孙传武很少生病,一年也就那么一回两回。
不过病一回就十分严重,哪怕头疼脑热,也比普通人得感冒要遭罪不少。
整整在家昏睡了一天,早晨和中午都没吃饭。
胡晓晓下午直接请了假。
自家男人病了,她上课也没啥心情,下午也没啥主科的课。
农村小学就这样,眼看着到了期末了,找个老师看着,直接做卷子就行。
晚上六点多,孙传武可算是醒了。
胡晓晓赶忙放下书:“还难受不?”
孙传武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舒服多了。”
胡晓晓松了口气:“那就成, 饿不饿?”
胡晓晓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孙传武肚子咕噜噜的叫唤了起来。
“有点儿饿了。”
胡晓晓捧着孙传武的脸亲了一口。
“我去把饭端过来,你先躺会儿。”
孙传武赶忙坐了起来:“拉倒吧,我去东屋吃就行,还不至于起不来。”
“行吧。”
穿好了衣服,孙传武跟着胡晓晓进了东屋。
陈文给孙传武端出饭菜,孙传武端着饭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
老爷子看着孙传武狼吞虎咽的样子,叹了口气。
“哎,慢点儿吃,以后走阴啊,别用阳神。”
孙传武微微一愣,感情老爷子这是看出来自己用阳神走阴了。
看样子,自己身上不舒服,和阳神走阴也有关系。
从昨天晚上睡到今天下午,可算是舒服了不少,那种累和难受,可不只是身上的感觉,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嗯呢爷,下回注意。”
老爷子点了点头,叼着烟袋继续看电视。
吃完了饭,老爷子磕了磕烟袋,穿鞋下炕。
电视声音刚调低,电话就响了,老爷子顺手接起电话。
对于老爷子这种丝滑的动作,家里人早就习以为常。
老爷子的未卜先知,已经成了生活习惯。
“喂,哪位?”
“嗯,行,好,纸活棺木啥的呢?行,知道了,嗯,六十五,行。”
挂了电话,老爷子把电视声音调大。
“吃完饭出去溜达溜达。”
孙传武点了点头,问道:“哪个村儿的事儿啊?”
“二平岗村儿的老董家,我去给你准备家伙事儿去。”
“棺木啥的明天让赵阳一早送过去,人家等着用寿衣。”
孙传武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饭扒完,然后接过胡晓晓递过来的水,咕嘟嘟的灌了下去。
胡晓晓一脸心疼的问道:“能行?”
孙传武咧开嘴笑了笑,对着胡晓晓攥着拳头露出胳膊。
“嘎嘎有劲儿。”
胡晓晓笑着白了孙传武一眼。
“路上慢点儿。”
“嗯呢,放心吧。”
孙传武俩人收拾好上了车,开着车直奔二平岗。
二平岗这地方在新房镇后山,是后山上的一个小村子。
这地方孙传武来过一回,村子不大,也就百十户人家。
像是这种村子在他们这很多,规模更小的更是不少。
很多人都是三五户占着很大的地方,农民要种地活着,很多山上的地没人种,索性有些人就把家安到了山上。
开车到新房镇差不多四十来分钟的时间,夏天的话基本五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
冬天相对于来说还比较好走,只要不是大雪天儿就行。
到了新房镇,孙传武和唐盛智俩人换了班儿。
二平岗的路唐盛智不认识,前面儿还有个大分叉,整不好就去错地方了。
山路本身就不宽,这要是走错了地方,可没地方调头,只能往回倒着走。
又花了半个多小时,俩人来到了二平岗村儿。
老董家很好找,在他们村儿提起老董家就没有不知道的。
原因很简单,老董家是这个小村子里的唯一一家开商店的。
这种小村子,也就能养活起一家商店,但凡多一家,两家都得饿死,而且得天天干仗不可。
商店的灯亮着,旁边儿的大门大敞着,院子里也接着灯。
孙传武车停在门口,一个五十来岁的圆脸儿老娘们儿从商店里走了出来。
“孙先生来了,那啥,麻烦了,快进屋。”
说话的是老董的老婆,留了个短发,人不错。
之前孙传武来这边儿办事儿,和他家打过交道。
“麻烦啥啊,婶子您节哀。”
老董媳妇儿叹了口气:“哎,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心里面儿不难受是假的,难受也没办法不是。”
老董媳妇儿一面儿说着,一面儿领着孙传武师徒往里走。
进了院子,院子里摆着灵棚,灵棚空空如也,供桌还没摆设。
这种情况很正常,像是家里没备着寿衣,或者暂时买不着的,基本都会等先生过来给换寿衣,寿衣换好了,再往外抬。
里屋的门儿也大敞着,还有人进进出出。
“孙先生来了。”
“哎。”
挨个打着招呼,孙传武师徒俩进了屋。
炕上躺着一个老太太,脸上蒙着白布。
这老太太挺有意思,老董家商店屋檐下放着一根儿挺粗的方木,这老太太一到了春夏,就在下面儿坐着晒太阳。
老太太是老董的母亲,八十一岁,老董一共哥俩个,上面儿还有个大哥。
他大哥听说是在老家一直没回来,具体情况孙传武也没问过。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儿。
孙传武揭开了白布,确认了老太太确实走了,这才把人清了出去,然后喊上外面儿等着的两个老太太进屋换衣裳。
俩人进了屋,给老太太清理了身子,然后给老太太换上了寿衣。
老董媳妇儿看着老婆婆穿着寿衣,眼圈儿一红,别过头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换衣服的老太太劝道:“秀梅啊,别哭哈,你妈跟你两口子这些年,享了福了。”
“你妈走也没遭罪,你看看,脸色都没变,别哭啊。”
老董媳妇儿哽咽着点了点头,看着老婆婆,眼泪就止不住往下落。
等换好了衣服,孙传武喊了几个人,把老太太放在了停床上。
过门槛的时候,老董媳妇儿哭着喊道:“妈,过梁了哈,您躲着点儿。”
老董红着眼圈儿,跟着众人出了屋子。
把老太太放在灵棚,唐盛智开始忙活着摆供桌。
老董媳妇儿扑通跪倒在灵堂前:“妈啊,我对不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