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马卖了以后啊,我揣着三十万回了家。”
“当时我没决定好,这三十万怎么给。”
孙传武问道:“所以,从你最开始卖了青铜马,你就想过,要把钱留给张震一部分。”
张大年点了点头。
“大老爷,我不是畜生,我干过坏事儿,干过混事儿,但是,我对这俩孩子,都是真心的。”
“对于刘悦,我最多的是亏欠,如果不是我自己这么选择我的人生,刘悦就不能有那么不快乐的童年。”
“如果当时刘悦的母亲那天小产回去找我,我把她拒之门外,就就没有后面儿那些事情了。”
“指望一个婊子回头,我也是自作自受。”
“这玩意儿,天性就是这样,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张大年说的有些绝对,可残忍地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事实。
这事儿不论男女,有些人天性就是这样,觉得只要你不发现,就不算是对不起你。
甚至,有些人破罐子破摔,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大不了日子不过。
什么不幸的童年,什么过往难堪的遭遇,那些都是借口。
为的,就是掩埋他或者她,扭曲的本性。
这种人孙传武也见过,上一世过的虽然不咋好,但是,他的经历还算丰富。
“这话说的倒是没问题,那你对张震咋看的?”
提起张震,张大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那傻小子,孝顺,对我是一顶一的好。”
“明明是他救了我后半辈子,他还觉得,是我养了他,是我给了他生路。”
“实际上啊,我们爷俩就是互相成全。”
“大老爷,我不撒谎,在您这撒谎也没啥用,我说的,都是实话。”
孙传武看向魏征, 魏征点了点头,示意孙传武他并没有说谎。
“你接着往下说,后面儿发生了什么,你为啥要和张震断亲。”
张大年笑着点了点头,整个人的状态,轻松了不少。
对于孙传武来说,这是一场审判,可对于张大年来说,这是他能够把自己所想所做,全都拿出来让人评判。
无论对错,都是解脱。
“我回来以后,其实先去找了刘悦。”
“在她妈改嫁的第三回,她妈给我写过信,说是刘悦生病了,需要钱。”
“我特意去邮局汇的钱,那时候,我就问了她们的地址。”
“回来以后啊,我就找了她,我想着,这么多年没见,我也看看她到底是啥样。”
“好歹是我亲姑娘不是。”
“当时第一面儿见面儿啊,她没搭理我,也不能说不搭理吧,骂人的话说了不少。”
“她看我那个眼神儿啊,那股恨劲儿啊,让我看着都打哆嗦。”
“那是我姑娘啊,看我啊,比看仇人还要冷。”
张大年咧开嘴笑了笑。
“我这是明白了,当年为了让她能过的体面,我自己脸都不要了。”
“她妈啊,还真信啊,她妈啊,也真就把这事儿和她说清楚了。”
“你说,哪怕她妈跟她说我死了呢。”
“我那时候就知道了,我这姑娘啊,算是废了。”
孙传武皱着眉头问道:“你没跟她说过她妈的过去?”
张大年摇了摇头:“没说,没必要,就算是说了,她也不能信。”
“后来我给她打电话,说我有钱,我没说三十万,我说的是五万,我说你来了,这五万给你。”
“她听到有钱拿,就来了。当时我想着,镇子里的人,多少能说点儿啥吧,结果呢,没人说。”
“不过说实在的啊,那几天儿啊,她是尽心尽力伺候我,那感觉啊,真不错。”
“后来我一合计,钱我给她了,凭啥还在张震家里住着,我就发了狠,和张震断绝了关系,直接搬她家里去了。”
孙传武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儿,在这一刻瞬间通透了。
这老家伙,这想法和这做法,虽然很难评,但是对于张震来说,情感上多少有些残忍。
“你不怕张震难过?”
张大年笑着说道:“我怕他不难过呢,他恨我更好,演的像点儿,刘悦才能更下力伺候我啊。”
“那是我亲骨肉啊,凭啥让张震给我养老送终啊?”
“不是,那你为啥要让她去要房子啊?”孙传武皱着眉头问道。
张大年嘴角上挑:“她要是不去要,她能知道她妈的过去么。”
“不管咋滴,这事儿,我藏了二十多年,外人骂我,女儿仇视我,我都快死了,我凭啥还背着这个骂名呢?”
“她妈啊,还活着呢,她应该知道,也得知道。”
“你知道么孙先生,我收过五封信.........”
孙传武嘴角一抽。
得。
这事儿感情老张家就没拦得住。
五个人这是集体出家了还是咋滴?不是那个写信的自己出家了么?
“五封信?”
张大年点了点头:“一个之前的知青,写的五封信。”
“确切的说,应该是六封信,第一封信,我没收到。”
“那五封信里,写的都是对当年事情的忏悔,每封信,或多或少,都有钱。”
“第一封信,估摸着是让我弟弟他们藏起来了,后面那五封信,我每一封都很认真的看完。”
“后来我给那个人回了一封信,嗯,我说,不用写了,我俩离婚了,她早就跑了。”
“从那开始,我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来信。”
张大年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说实话,最开始,我还以为她就和一个人那个,然后小产了,后来我才知道,哦,原来是五个。”
“他写到第五封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是我自己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后来偶然我看到了一篇报纸,说有人卖了一个椅子,卖了好几十万,当时我就合计着,我那对儿铜马应该值点儿钱。”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做好了谋划。”
“如果孩子认我这个当爹的,哪怕不养我,我也得给她点儿钱,弥补我的损失。”
“如果...........”
张大年顿了顿,咧开嘴笑了笑:“大老爷,这世上哪那么多如果呢。”
“我做过的事儿,我都认,我认罚,认罪,大老爷,您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