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全境的爱琴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原本湛蓝平静的海面翻涌不休,仿佛整片海域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掀翻,进入了狂暴状态。苍穹之上,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叠叠、厚重如铅,从天际一端压到另一端,连阳光都被彻底遮蔽。雷鸣阵阵,滚荡不休,仿佛远古巨人在云端擂动战鼓,震得天地齐颤。
海中更是异象惊天,亿万丈高的巨浪接连卷起,浪峰直指九霄,似要与天公一较高下,惊涛拍击之声响彻亿万里海域,凡人闻之魂飞魄散,神祇见之亦心惊肉跳。
厚重黑云遮蔽天穹,一道道手臂粗细、再到山岳般庞大的雷电在云层中疯狂穿梭,银蛇乱舞,紫电横空,时不时便有灭世雷霆劈落,砸在海面激起千重浪。不过片刻,漫天雷电已如天河倒悬,化作一片雷电瀑布滚滚而落,仿佛天穹崩塌、世界将倾,一股灭杀一切生灵、碾碎一切法则的恐怖威压,裹挟着最原始最狂暴的雷之法则波动,从半空狠狠压迫而下。
这一幕,便是实打实的末日降临!
狂暴无匹的雷之法则波动,以爱琴海为中心,疯狂席卷亿万万里海域,连远在大陆深处的城邦都能感受到天地震颤。爱琴海深处无数潜藏的海精、鱼怪、巨妖被这股威压惊得瑟瑟发抖,纷纷从深海逃窜;就连远在天界的诸神神念,也被这股恐怖力量惊动,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
而在希腊大陆中央,那座横贯天地、巍峨无尽的奥林匹斯山,更是一片死寂。
此乃希腊第一神山,诸神盘踞、万灵朝拜的圣地。山上仙木葱茏,灵草遍地,飞瀑从万丈山巅垂落,宛若匹练悬空、星河倒泻;瑶草挺拔,芬香氤氲,神凤在祥云间盘旋,神龙在灵溪中出没,瑞气千条,霞光万道。
神山绵延百万里,形如一条沉睡的太古巨龙,山体之上四季同存:东麓绿草如茵,春景盎然;南坡荷叶田田,夏意正浓;西侧鲜果累累,秋色丰收;北巅白雪皑皑,冬寒凛冽,造化神奇,举世无双。
山巅之处,湖泊星罗棋布,多若繁星。肉眼难见的虚空深处,无数空间法则丝线纵横交错、编织成形,构建出一片既与大陆相连、又独立于异次元的神圣空间——那便是诸神的神国。此地瑞气千条,琪花瑶草俯拾皆是,长生仙药遍地丛生,珍禽异兽缓步出没,性情温和敦厚,全无半分兽性。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逍遥自在、永恒不朽的神气,是凡夫俗子梦寐以求的仙境,是雅典哲人们日夜赞颂的神之居所,是斯巴达勇士向往的不死王国,更是苍穹之主宙斯统治诸神、执掌三界的权力枢纽。
可如今,这座连诸神都为之惊叹的神圣国度,却已是风声鹤唳、万物俱寂。飞禽敛翅,走兽蛰伏,灵泉无声,连风都不敢吹动。唯有万神殿内,一股股骇人的神性气息在激荡,时不时传出宛若奔雷的威严神音,在神山上下回荡,令整个神国都陷入诡异的死寂,静静等候一场席卷诸神的暴风雨来临。
万神殿中,宙斯端坐至高神座,头戴王冠,手持雷霆权杖,周身环绕着灭世雷光,往日里威严无尽、掌控一切的神王,此刻却目瞪口呆,脸色铁青。他久久凝视着爱琴海方向,感受着那股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雷霆法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失声骇然道:
“朕位居神王,执掌九天雷霆,手握灭世之威,足可毁灭一切神祇与凡俗。可这雷电……威能竟不在朕的九天雷霆之下!波塞冬,朕的三弟,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爱琴海上空,雷电早已不再是单一的金色,而是变得五颜六色:金、紫、蓝、青、赤,五色神雷交织,虚空中弥漫着晶莹的闪电粒子,连空间都被震得微微颤动。雷云层中,十几条百丈长短的紫色雷蛇昂首摆尾,身躯完全由最精纯的紫霄神雷凝聚而成,张口便喷出一道道粗大雷电,彼此交织,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雷电巨网,轰然落下,径直没入深海之中。
海底万丈深处,巍峨壮丽的海神殿静静矗立,殿宇通体由深海神金与珊瑚琉璃筑成,富丽堂皇,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飘飘万迭彩霞堆,隐隐千条红雾现;耿耿檐飞怪兽头,辉辉瓦叠鸳鸯片。
门钻几路赤金钉,槛设一横白玉段;窗牖近光放晓烟,帘栊幌亮穿红电。楼台高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宝院,兽鼎香云袭御衣,绛纱灯火明宫扇,尽显海洋霸主的无上威仪。
神殿正中央,海神波塞冬紧闭双目,端坐于海豚托举的黄金宝座之上。他头戴海神冠,身披波光粼粼的神袍,手握三叉戟,周身海水自动环绕,形成无上防御。半空中,一尊古朴厚重、玄黄二气流转的神鼎悬浮不动,鼎身镌刻诸天符文,吞吐无量霞光。天上落下的万千雷蛇被这股磅礴吸力一扯,毫无抵抗之力,尽数化作一道雷光长河,被神鼎一口吞噬。
玄黄神鼎嗡鸣不止,泛起无量仙音,传出大道妙谛,一股股五色霞光冲天而起,喷吐出无量辉光星雨。“轰隆隆——”神鼎核心猛地一震,喷涌出一团液态般的雷浆玉液,精纯无比,温和却又蕴藏无尽雷霆本源,顺着波塞冬头顶百会穴缓缓灌入,流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滋养着他的神魔之躯,淬炼着他的神性本源。
雷霆本是天地间至刚至猛、毁灭一切的力量,触之即死,沾之即灭。可此刻,却被这尊玄黄神鼎以无上造化之力吞噬炼化,化狂暴为温和,转毁灭为生机,变成最适合神祇修炼的雷浆玉液。
波塞冬趁机全力运转神力,激活奥林匹斯神国赐予的神魔本源,周身瞬间缭绕起紫气氤氲,将雷浆玉液层层包裹,一点一点彻底炼化吸收。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神体绽放万丈璀璨光芒,深海都被照得一片通明,神力之强,早已超越往日巅峰,直逼神王宙斯!
这一切,都源于不久前的一场奇遇。爱琴海亿万海底深处,波塞冬在一次巡查疆域时,意外发现霞光四射之地,掘出这尊玄黄神鼎。此宝妙用无穷,不仅能吞噬万雷、炼化本源,更能增幅神力、抵挡攻击。他握鼎在手,心中狂喜,仰天大笑:
“天助我也!有此至宝,朕便可吞噬万雷、淬炼神体,再也不必畏惧宙斯的九天雷霆!如今神力大进,宙斯,你霸占神王宝座亿万年,也该让位了!”
话音落下,他身上那袭波光粼粼的海神袍上,无数古老神纹自动浮现,一道道诡异而强大的神性光华投射而出,穿透神殿穹顶,直射奥林匹斯神国深处,引动整片海域的水之法则。
轰隆隆——
遥远而未知的混沌深处,传来沉闷、亘古、仿佛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神音。一簇簇粗大无比的道之法则垂落,天地间所有水元素瞬间沸腾活跃,仿佛在一刹那被赋予生命与灵智,齐齐听命于海洋之主。
哗啦啦——
汪洋大海浪涛滔天,亿万海兽从沉睡中惊醒,纷纷钻出水面。它们身形庞大如山,浮在海面便如一座座移动的陆地,滔天血气透体而出,在汪洋上空凝聚成五光十色的血气云霞,气势恢弘,惊天动地,神威直撼奥林匹斯神国。
天地四极,所有海域潮水疯狂涌动,浪花翻卷,那些潜伏在黑暗海底亿万年的太古巨无霸,一只只从长眠中苏醒,露出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从苍穹往下俯瞰,昔日碧蓝如玉的海面,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巨影,几乎将整片海洋覆盖,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密集,乍一看去,仿佛整片汪洋都被墨汁染黑。
这一天,凡出海的凡人渔民与商船,都目睹了一生中最恐怖、最壮观的景象。前一刻帆船还在海面游曳,下一刻便停在一片巨大无比的“黑色陆地”之上。定睛细看,才发现那竟是一头海兽的背脊,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吓得魂飞魄散,险些直接晕死过去。运气好者,遇上性情温和的巨兽,尚能侥幸逃生;运气差者,撞上饥肠辘辘、百年未开荤的太古凶兽,下场唯有生吞活剥,葬身兽腹。
爱琴海之上,波塞冬意气风发,神威盖世。他双手翻飞,打出无数玄妙神诀,沟通天地水之法则,与万千海兽神魂相连。得到号令的海兽们,顿时在大海中兴风作浪,掀起灭世海啸,席卷沿海城邦,无数陆地瞬间沦为泽国,生灵涂炭,死伤无数,哀嚎之声响彻天地。
“宙斯!朕忍你很久了!”波塞冬的声音透过海水,传遍三界,“如今汪洋暴动,万兽听朕号令,你还不速速退位让贤,否则休怪朕不念兄弟之情,对你不客气!”
而在爱琴海上空,一处无人知晓的隐秘虚空之中,一道超然物外、不染凡尘的身影静静伫立。他面容淡漠,眼神深邃,手持一根七宝妙树,周身佛光与道韵交织,正是西方教圣人准提道人。他冷眼旁观着这场海神谋逆、神王震动的大戏,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轻声自语:“波塞冬,贫道以玄黄宝鼎助你神力大涨,布下这盘棋局,你可不要让贫道失望啊。”
他此行目的,正是要搅动希腊神国格局,挑起内斗,为西方教扩张铺路,将奥林匹斯诸神一步步纳入封神棋局之中。
海神殿内,波塞冬端坐主位,背后披风猎猎招展,手握三叉戟,龙睛凤目,目射神华,灿若神日,威德无量。座下海豚宝座风云萦绕,闪电闪烁,海豚发出高亢悠扬的和鸣,彰显霸主威仪。
在他下手位置,坐着一位神色颓废、满眼愤恨的神祇——正是昔日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酒神狄俄尼索斯。他因宙斯偏袒私生子达维斯,被硬生生剔除主神之位,连圣山都无容身之地,往日的嚣张意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颓废与刻骨恨意。
波塞冬见状,脸上露出和蔼笑容,对忿恨不已的酒神循循善诱,字字诛心:
“哦,伟大的酒神,你难道忘记了吗?你的母亲赛墨勒分娩之时,被赫拉恶毒陷害,死在你那无能父亲的雷霆之下,化为飞灰。若非如此,你怎会自幼单亲,受尽苦难与白眼?忘恩负义、忘记母仇,必遭天谴,难逃复仇女神的严惩!”
“人间信仰的奇迹,以半神之躯跻身十二主神,可谁又知晓你的悲哀?只因一则预言,你那凡人身躯的母亲,被迫承受宙斯神辉,魂飞魄散;而你,也被父亲深深忌惮,不得不独自挣扎,以一己之力酿出美酒,博取凡俗信仰,方才站稳脚跟。”
“可即便如此,宙斯对你的忌惮从未减少,反而与日俱增。他让你独居神庙,不许踏入圣山半步,即便你的神庙号称‘小奥林匹斯’,也不过是一种羞辱!如今,他为了袒护达维斯,竟将你彻底踢出主神行列,如此深仇大恨,你难道不想改变命运、夺回尊位吗?现在,朕给你机会,这便是你复仇翻盘、重登神位的绝佳时机!”
波塞冬舌绽莲花,纵横捭阖,字字句句都戳中狄俄尼索斯心底最痛之处,将宙斯的刻薄、赫拉的狠毒、自己的不公,尽数翻出,点燃酒神心中的复仇之火。
狄俄尼索斯越听越是愧疚,越是愤怒,眼眶中泪水滚落,那是苦难记忆翻涌的血泪。当听到“达维斯”三字时,他咬牙切齿,恨意滔天,再不犹豫,当场取出自己的伴生至宝——酿酒神器酒瓮,双手奉上,递到波塞冬面前。
“好!大事成矣!”
波塞冬接过那古朴酒瓮,只觉一股亘古醇香扑面而来,瓮上浮现出无数异象:凡人狂欢、大臣宴饮、国王祭天、牲畜献祭、诸神醉卧,一派醉生梦死之象。他手握酒瓮与玄黄鼎,身后万兽咆哮,海啸震天,心中豪情万丈,只觉那至高无上的神王宝座,已是唾手可得。
爱琴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奥林匹斯的内战,一触即发。而隐藏在幕后的准提道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诸神入局,便要将这片异域神国,彻底纳入佛门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