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衿终于抬起头看着陈沅安,目光里有种他以前没见过的认真,说话时也似乎用尽了力气。
“但我不在乎那些。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留在你旁边,什么位置都可以。”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陈沅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心里的复杂比任何时候都深。
他知道她的筹码最少,失衡最严重,也知道她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她甚至连他身边有谁都不知道,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所有筹码推到了他面前。
“子衿。”他开口了,声音不重,“你不用把自己放得这么低。你条件不差,放在哪里都是会被追的那种女生。你没必要这样。”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放低。我只是很清楚我想要什么。追我的人是有,但他们不是你。你不欠我什么,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
陈沅安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回到家里之后,他把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领带松开,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徐子衿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什么位置都可以。”
这句话里的“什么位置”四个字刺到他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选择。
他一直在维持,一直在平衡,一直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觉得还有机会,而他自己也在这个过程里被那些温柔的目光和小心翼翼的靠近绑得越来越紧。
维持是累的,平衡是累的,让所有人都觉得有希望而自己其实也在消耗希望,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疲惫。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徐子衿问他到房间了没有,宋甜说下周蓉城见的航班定好了,贺繁星发了一篇智能装备产业政策的内部征求意见稿,说“等草案出来发你”。
莫清辞没有新消息。
他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直接反向筛选,把条件摆出来,让她们做选择。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但他随即又想,既然他未来的生活注定不会是普通人的生活,那不如趁早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省得大家都累。
他先给徐子衿发了消息。
内容很直接:
“子衿,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我以后的生活里大概率不止一个女朋友。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只做朋友。”
消息发出去,手机还没放下,回复就来了。
只有三个字:“我接受。”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
“我知道我跟你认识的时间最短,感情基础最浅。
我不在意。我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旁边就行。
我会很乖的,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陈沅安看着那几行字,能想象她打出这些话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的样子。
徐子衿根本没有犹豫,或者说,她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想过了这个可能性并且做好了决定。
对她来说,这甚至不是一个选择,因为她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
她所有的主动、所有的卑微、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是为这个结果做的准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跟谁分享,但她不在乎。
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打开了宋甜的对话框。
措辞比对徐子衿更缓一些,毕竟是认识了快五年的人:
“宋甜,最近工作很累,有些话我不想绕弯子。
以后我的女朋友应该不止有是一个人的。
你想想要不要和我继续接触。”
消息发出去之后,宋甜没有立刻回。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陈沅安点开,宋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里有种他很少听到的冷静和笃定:
“沅安,我从大一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后来莫清辞出现了,我看着你看她的眼神,心里其实有数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笑意:
“但我爸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事我从小就看明白了。我妈吵过闹过,最后怎么样?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我从小就知道,有些男人你绑不住。
与其绑着他,不如让他心里有你的位置。
只要那个位置在,其他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所以我早有准备。
你别替我操心,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
陈沅安听着那条语音,想起那年冬天在东门馄饨店里她说的那句“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原来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她的坦然不是天生的豁达,是在她父亲那些事情里泡出来的,是看着母亲怎么从吵闹到沉默再到认命,然后告诉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切换到贺繁星的对话框。
对贺繁星,他花了更多时间措辞。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挑明过什么。
那条线一直在那里,细若游丝,从不曾断。
她发的每一篇政策文章,他回的每一条“在看”,都是那条线的延伸。
他们不需要铺垫,不需要寒暄,默契是靠克制建立起来的。
他最后打出了一段话:
“繁星,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
以后我的情况可能会比较复杂,身边应该不止一个女友。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做朋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倒了一杯水。
回来时看到贺繁星回了消息。
是好几条语音信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
“沅安,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宋甜开始看你的眼神不一样的时候,从莫清辞出现在辩论赛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想过吗。我想过很多次。想过退出,想过就当普通朋友算了。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又觉得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连试都没试过就放弃。”
“说到底,我没那么大方。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是觉得,比起失去你,有些事我可以试着接受。不是现在就能完全接受,但我愿意试。”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沅安握着水杯,等她往下说。
“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你对每一个人都要认真。你妈那边,你让她知道的时候,自己心里要有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