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缘循声望去。
一道流光从远处灰蒙蒙的天幕中疾射而来。
遁速极快。
拖曳的尾迹尚未消散,人已落到了他和黄楼楼面前。
遁光收敛,露出独孤雁那张英气逼人的面孔。
她的玄色劲装上有几处破损,但周身气息依旧凌厉,显然并未受什麽实质性的伤。
「你们二人怎麽到这来了?」
她落地便问,目光在计缘和黄楼楼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计缘拱了拱手:「此事说来话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独孤雁抬手打断了他,然後果断转身,「先跟我来。」
她率先飞起,朝那片灰雾的方向掠去。
计缘与黄楼楼对视一眼,各自催动遁光跟上。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灰雾越来越浓,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三十丈。
独孤雁的遁光却丝毫未减,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
她在迷雾中左穿右绕,避开了几处隐藏在雾中的空间裂隙,最终朝下方一沉,带着两人飞入了一道宽阔的裂谷。
裂谷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壁面漆黑如墨,布满了被岁月侵蚀出的沟壑与孔洞。
谷中弥漫着淡淡的灰雾,不算浓重,却给人一种视线被什麽东西阻隔了的异样感————
明明谷中并没有多少障碍物,可任凭怎麽运足目力,也看不清百丈之外的景象。
陨星谷。
独孤雁落到一处毫不起眼的石壁前,伸手在壁上某处按了一下。
掌心落处,一道极淡的阵纹亮起,随即石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丈许高的洞口。
洞内透出微弱的光亮,隐约可见是一个经过人工开辟的石室,四壁平整,地面铺着一层细沙,角落里嵌着几颗照明的萤石。
清远真人正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一方蒲团上,双目微阖,紫袍上的太极图缓缓转动,看样子正在调息。
听到动静,他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计缘和黄楼楼身上,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诧异。
「仇小友?黄姑娘?」
他捋着长须,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你们怎麽也寻到了此处?」
「说来话长。」
计缘走进石室,寻了处乾净的石墩坐下,将分开之後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浮尘沙中被冲散,各自逃命,出口被堵,意外撞见黄楼楼,躲藏时被星兽发现。
逃亡途中被漩涡吞噬,阴差阳错被传送到倒悬山附近,又恰好撞上三个散修在争夺紫灵石,动手夺了宝之後才发现此地离陨星谷极近。
清远真人听完微微颔首,没有追问细节。
修真界的散修哪个没有几手保命的底牌和不愿与人言的秘密?
打破砂锅问到底反倒是不识趣了。
独孤雁在洞口布下一道隔绝禁制,确认外面没有异常之後,才转过身来,说了她和清远真人的情况。
两人本就是化神境和五脏焚炉境的修为,实力远超寻常修士,甩开那头雌性星兽之後便一路躲躲藏藏,靠着清远真人对星渊的熟悉,绕开了浮尘沙密集的区域,硬是摸到了陨星谷。
至於为什麽没等其他人————当时那种情况,四散逃命,谁也顾不上谁,只能先保住自己的命再图後会。
「徐兄呢?」计缘问道。
他注意到石室里只有清远真人和独孤雁两人,不见徐又侠的踪影。
独孤雁摇了摇头:「我们走的时候,他硬接了那头雌性星兽一刀,之後便不见了踪迹。」
「我当时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他捏碎了一枚符石,身形就消失了,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何处。」
清远真人接过话头,语气倒是颇为笃定:「徐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用不着担心他。」
独孤雁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他的师父是鹧鸪哨,那老怪物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亲传弟子身上怎麽可能没有几件保命的宝贝?」
「虚空境强者的家底,不是我们能想像的。与其担心他,不如先担心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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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真人捋须道:「独孤道友所言极是,仇小友和黄姑娘能找到此处,也算是一桩缘分。」
「既然人都到了,依老夫之见,倒不如趁星兽尚未找到这边,尽早动手,将那件东西拿到手再说,免得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独孤雁沉默了一息,然後重重点头:「好。」
她站起身,抬手撤去洞口的禁制,率先走了出去。
清远真人和黄楼楼紧随其後,计缘落在了最後边。
四人出了石室,沿着陨星谷的谷底继续朝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雾气便越浓。
起先还能看清五十丈外的石壁纹理,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後,连十丈外的景象都变得朦朦胧胧。
灰雾在身周翻涌流动,偶尔会有一阵阴风从谷底深处吹来,裹挟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
脚下的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
清远真人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小心了,陨星谷深处常有渊兽出没,此处不比外围,能在这里存活的渊兽,至少也是四阶往上。」
话音未落,计缘左侧的石壁上忽然炸开一团碎石。
一道灰影从石壁中扑出。
计缘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东西的轮廓————大约一人高,四肢细长,躯干瘦骨嶙峋,皮肤呈灰白色,与石壁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难怪之前完全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它的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口,口中密密麻麻全是倒钩状的獠牙,朝计缘的脖颈咬来。
四阶渊兽,相当於人族的元婴期。
计缘脚下已经微微错开半步,正准备施展咫尺一枪闪避,一道赤红色的拳罡却比他更快。
那拳罡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从计缘耳侧擦过,精准地轰在了渊兽张开的大嘴上。
「嘭」的一声闷响,渊兽的整张脸被拳罡打得凹陷进去,倒钩状的獠牙碎了大半,灰白色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又弹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独孤雁收回拳头,拳面上还残留着一丝赤红色的血气,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她走上前去,一脚踏碎渊兽的胸腔,弯腰从碎裂的骨骼和血肉中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核,随手朝计缘抛了过去。
计缘伸手接住。
晶核入手温热,表面粗糙不平,内部却隐隐有暗光流转。
「你回去使使就知道了,这东西有多好用。」
独孤雁随意说道。
计缘将渊核收入储物袋,抱拳道了声谢,跟上了她的脚步。
继续往深处走,雾气浓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
黄楼楼紧紧跟在独孤雁身後,两只手攥着她的七彩云锦,神情还算镇定。
但脚步却比平时轻了许多,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清远真人走在最前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古铜色的油灯,灯芯燃着一簇青色火苗,火焰虽小,却能驱散方圆三丈内的雾气。
如此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雾墙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截断了,往前一步,视野骤然清明。
呈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地面在这里像是被什麽东西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坑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百丈,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焦黑的灼痕。
坑底正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口直径约莫十丈,边缘的石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力量反覆打磨过。
计缘走到坑边,低头朝洞穴中望了一眼。
洞内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见。
他试着将神识探入洞穴,神识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的屏障,被弹了回来。
「清远道友,是这里吗?」独孤雁站在洞穴边缘,回头问道。
清远真人走上前来,低头端详了片刻,又取出星轨比对了一番,然後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此处,上一次老夫发现那东西,就是在这个洞穴深处。」
独孤雁深吸一口气,率先纵身跃入洞穴。
清远真人收好星轨和油灯,紧随其後。
黄楼楼看了计缘一眼,也跳了下去。
计缘落在最後,跃入洞穴的同时便将神识铺展到极致,警惕着四周的一切动静。
洞穴垂直向下延伸了大约五十丈,然後开始倾斜,变成了一条向下的斜坡。
四人沿着斜坡滑行,洞壁越来越窄,从最初的十丈宽逐渐收缩到只能容两人并行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不是人工雕刻的,更像是某种高温灼烧後留下的痕迹,用手摸上去,壁面光滑得像是琉璃。
计缘的目光落在石壁上的一处纹路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那纹路的形状他很熟悉————呈不规则的枝权状,从一点向外蔓延,像是被什麽东西劈过之後留下的焦痕。
更重要的是,纹路的边缘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幽蓝色微光,那光芒极弱,若不是他神识敏锐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将手指靠近那道纹路,距离还有一寸时,指尖便感到了一阵微麻。
是雷电残留的气息。
他收回手,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种雷电残留,不像是天然的矿脉释放,倒更像是某种雷系术法或雷系妖兽留下的痕迹。
而且这雷电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暴烈,与他以往接触过的雷系灵力截然不同。
他脚下不停,心中却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
星光云母是天材地宝不假,但通常诞生於星辰之力浓郁之处,不应该有雷电残留。
陨星谷这地方名字里带个「星」字,按理说确实可能有星光云母存在,但这洞穴深处的雷电气息,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加快速度,追上独孤雁,径直问道:「大人,我们真是来此寻找星光云母的?」
独孤雁脚步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了计缘一眼,沉默了两息,然後直接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
计缘脚步停了下来,「什麽?」
「不必惊讶。」
独孤雁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当时到底是在外边,消息随时可能走漏,我只能跟你说个假消息。此事关系到我至亲之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闪失。」
「但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便没必要再瞒你了。」
计缘跟上她的步伐,还没开口,旁的黄楼楼便轻声解释道:「仇大哥有所不知,这里没有星光云母,我们来陨星谷的目的,是猎一头五阶变异渊兽。」
「变异渊兽?」计缘眉头微皱。
黄楼楼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是一头蕴含雷属性的蛟龙渊兽,它的渊核,独孤姐姐要拿去救独孤妹妹。」
「独孤妹妹?」计缘看向独孤雁。
独孤雁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漠如常。
「你可以理解为,我有一个妹妹,她身患一种极为棘手的重症,寻遍了武神大陆所有的名医和丹师,都束手无策,只能来寻这五阶变异渊兽的渊核试试。」
计缘沉默了一息,然後说道:「既是五阶渊兽,大人的修为和清远真人联手,斩杀它应该绰绰有余,属下的修为低微,在这等层次的战斗中恐怕帮不上什麽忙。」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一个五脏焚炉境加一个化神境法修,打一头五阶渊兽不在话下,何必拉着我一个金身玄骨境来凑数?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清远真人在前方缓缓开口,「仇小友有所不知,这头变异渊兽盘踞的位置颇为特殊,寻常手段极难将它逼出来。」
「老夫和独孤道友若是贸然进入,不但无法斩杀它,反而会将它惊走,届时再想寻它,便是大海捞针了。」
「所以需要你们二位,方能将它引出来。」清远真人回过头来,那张乾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一会儿到了,你们便明白了。」
计缘心中「咯噔」一下。
他岂会听不明白。
需要用一个金身玄骨巅峰和一个金身玄骨後期做鱼饵,去钓一条五阶变异的雷蛟。
这种活,和送死有什麽区别?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黄楼楼。
对方正在认真地避开脚下凸起的石块,两条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脸上没有什麽特别的情绪,仿佛对「当诱饵」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又或者她早就知道了。
连自己的表妹都舍得送来当诱饵?
计缘又看向前方独孤雁的背影。
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没有任何犹豫或愧疚的迹象。
但计缘又觉得,独孤雁不像是那样残暴冷血的人。
穿过通道的尽头,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石洞呈现在计缘面前。
他粗略放出神识扫了一下,前後纵深超过百里,高度少说也有数千丈,穹顶上悬挂着无数钟乳石,长的有数十丈,短的也有丈余。
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沟壑和突起。
计缘将目光投向石洞的对面。
石洞的尽头上方,有一个略小的洞口,高度大约只有两丈,比这边的通道入口还要狭窄。
而那个洞口的外面,密密麻麻地交织着一层雷网。
幽蓝色的电弧在洞口纵横交错,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电弧每一次闪烁都会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在石洞中不断回荡。
「就是那里。」
独孤雁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清远真人走到队伍最前方,抬手指向那个被雷网封住的洞口。
「寻常的渊兽并无属性之分,体内凝聚的渊核也都是无属性的晶核。」
「但这头渊兽不同————它是一头蕴含雷属性的蛟龙,属於变异渊兽。有属性的变异渊兽,都会诞生一定的灵智,虽远不及真正的妖兽那般聪慧,但趋利避害的本能是有的。」
他顿了顿,捋着长须继续道:「这头雷蛟的巢穴,十有八九有另一个出口。老夫是化神境,独孤道友是五脏焚炉境,我二人的气息一旦靠近,它必然受惊,从另一侧的出口逃走,届时再想寻它便难如登天。所以————」
「所以,只能让两个修为足够低,不会引起它警觉的人,先行进入巢穴,将它引出来」」
。
计缘替他把话说完了。
清远真人点了点头,面色坦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计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独孤雁。
他在等她给一个交代。
他是欠了她人情————突破金身玄骨巅峰的资源是她给的。
但欠人情不等於要替她送命。
倘若她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立刻就会催动踏星轮,管它什麽星兽渊兽,先跑了再说。
独孤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然後她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朵荷叶。
与之前被雌性星兽一刀斩断的那朵一模一样。
荷叶旁边的是荷花,也是独孤雁先前用过的那种。
第三样,则是一枚莲子。
只有拇指大小,表皮呈淡金色,光洁如玉。
莲子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团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之浓郁,让计缘仅仅是闻到那股清香,体内的气血便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几分。
「这是垂天之荷。」
独孤雁将那朵荷叶先递到计缘手中,「荷叶展开之後,能抵御五阶攻击一炷香的时间。」
「那个雌性星兽能一刀破开之前的碧荷障,是因为那只是简化版,而这朵是完整体。
你放心,五阶雷蛟的攻击力还比不上星兽,足够庇护你了。」
她又将那朵荷花递过去,「若是实在抵挡不住,便祭出荷花。」
「荷花会自行包裹住你,激发出化神後期的遁速,足以在片刻之间将你送回我们身边。」
最後,她将那枚莲子郑重地放在计缘掌心,「这是三件中最珍贵的一件,莲子是垂天之荷的精华所在,以你如今的体魄,只要还剩一口气在,吞下这枚莲子,所有的伤势当场便能恢复大半。不管雷蛟下手多重,只要没死,它都能救回来。」
计缘低头看着掌心中三件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宝物,沉默不语。
「独孤道友倒是大方。」
清远真人捋着长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难明的味道,「区区一个金身玄骨修士而已,也值得给这麽多好东西?」
独孤雁没有看他,自光依旧落在计缘身上,「他是我的朋友,他信任我,才会跟着我进星渊拼命,我不能让他送命。」
石洞中安静了一息。
计缘握紧手中的三件宝物,抬起头,与独孤雁对视了一眼。
「好。」
他收下三件宝物,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人情便算是还了。
独孤雁没有再说什麽,退後一步,与清远真人并肩而立,守在了通道出口的两侧。
计缘转身,与黄楼楼对视了一眼。
黄楼楼冲他点了点头,小脸上罕见地没有嬉笑,只有认真。
她翻手也取出一朵荷叶,与计缘手中那朵一模一样————显然独孤雁给她的保命之物也是同样的规格。
两人并肩飞向石洞对面的那个洞口。
越靠近洞口,空气中的雷电气息便越浓烈。
计缘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丝都在微微竖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不时有细小的静电火花跳跃。
计缘没有止步,直接闪身从这入口穿过。
黄楼楼紧随其後,也用荷叶护身穿过了雷网。
计缘回头看了一眼————雷网依旧在身后里啪啦地响着,但独孤雁和清远真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不是他们离开了,而是这雷网似乎有某种隔绝神识和视线的效果,将内外彻底分隔开来。
他转头望向洞穴深处。
黄楼楼忽然开口,「仇大哥,你是不是在奇怪,独孤姐姐怎麽连我都舍得送来当诱饵?」
计缘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否认,只是道:「你猜到了?」
「不难猜。」
黄楼楼笑了笑,「我又不是傻子,清远真人说完那句话,我就明白了。
她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声音也跟着变得低沉了些,「独孤姐姐也不容易,你别怪她,她也是被逼到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计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黄楼楼叹了口气,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轻轻回荡:「独孤姐姐,其实是个苦命人。
「她和她妹妹独孤晴,都是婢女所出。」
「独孤家,不,应该说我们整个武神大陆的世家,都很看重血脉出身,嫡出就是嫡出,庶出就是庶出。」
计缘听到这说法,倒是微微有些惊讶。
都修仙了,还看看中血脉?
这不是只有妖族才会的吗。
难不成说这武神大陆临近妖神大陆,连这种习性都染上了?
「可是独孤姐姐的天赋太好了。」
黄楼楼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骄傲,「她的体修天赋,在整个独孤家这一辈中都是数一数二的,独孤家那帮老头子再不待见她的出身,也不得不承认她的价值。」
「所以早些年,看在独孤姐姐的面子上,独孤家还是肯出资源给晴妹妹治病的。」
「後来呢?」计缘问。
「後来————独孤姐姐跟他们闹翻了,那件事或许你也知道。」黄楼楼顿了顿。
「从那以後,独孤家就断了晴妹妹所有的医药供给,他们说,既然独孤雁这麽有本事,就自己去想办法,独孤家不养白眼狼。」
计缘默然。
「所以那独孤妹妹到底得的是什麽重症?」计缘问道,「连独孤家都束手无策?」
黄楼楼摇了摇头,两条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晴妹妹的血气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像是被什麽东西从体内吞噬了一样。丹道高手查来查去,也查不出原因。」
「唯一能做的,就是源源不断地给她补充气血,最开始一年只需要补充一次,现在每五天就要补充一次。」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脚下的步伐也慢了几分。
「独孤姐姐这些年挣来的军功,大半都拿去给晴妹妹续命了,购置天材地宝、请名医出诊、求购续命的丹药,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以她的天资和努力,要不是被晴妹妹的病拖累着,现在的修为绝不止二脏境。」
计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该说什麽。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越往深处去,脚下的通道越来越窄,空气中的雷电气息也越来越浓。
忽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物体在地底深处摩擦滚动,沉闷悠长。
伴随着嘶吼声,一股肉眼可见的雷电气浪从洞穴深处涌来。
计缘立刻将手中的荷叶往身前一撑。
荷叶自动展开,碧绿色的光华从叶脉中倾泻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雷电气浪撞上光幕,後者微微震颤,碧光流转间将所有电弧尽数弹开。
黄楼楼也及时撑开了她的荷叶,两张荷叶并排而立,碧光交相辉映。
气浪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然後缓缓消退。
通道恢复了安静,但那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一阵更加沉重的声响从洞穴深处传来。
不是嘶吼,是脚步声。
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蛟龙。
它通体由一种暗灰色的岩石构成,粗壮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通道。
头顶有两根粗壮的角,角身上缠绕着密集的电弧,里啪啦地闪烁着刺目的蓝光。
但计缘的目光只在它身上停留了一瞬。
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雷蛟的背上。
那庞大的蛟身之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靛蓝色的皮肤,光秃的颅顶,额头正中的螺旋独角,以及身後那条缓缓摆动的鳞甲长尾。
那东西盘腿坐在雷蛟的头颅後方,一只手按在蛟龙的角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只一眼,黄楼楼的脸「唰」地变得惨白。
计缘也下意识的後退了半步。
这五阶变异雷蛟的背上,竟然坐着一头星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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