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
清远真人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的神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独孤雁率先落在眼前一座倒悬山的山脚平台上。
她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修士的气息後。
才朝清远真人微微颔首。
後者会意,伸手超前一点。
数道阵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将五人所在的平台笼罩其中。
布完禁制,清远真人这才转过身来。
只见他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郑重。
「诸位,老夫方才以星轨探查星渊内的灵气动向,发现了一桩有些古怪的事情。」
他将那枚暗金色的八角星轨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指着星轨中央那颗颤动不止的光珠,说道:「星渊内部的灵气,远比老夫前几次过来时要来得活跃,其活跃的程度,已经远超正常范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老夫曾几次入星渊,最近的一次是在五十三年前,那一次星渊内的灵气虽然也有波动,但幅度极小,而现在————」
清远真人没有把话说完,但话中未尽之意已足够让人明白。
计缘心头微动,暗中运转功法,将化神中期的神识铺展开来。
————果然,这里的灵气极为活跃。
若不是有这清远真人提醒,他甚至都要以为这里边的灵气一直是这麽活跃。
计缘收回感知,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徐又侠的反应倒是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他听清远真人说得郑重其事,反而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
「这不是好事吗?」
他把酒壶往腰间一挂,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说道:「清远兄,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星渊了,应该知道这地方的规矩。」
「每次星渊内的灵气开始活跃的时候,都是它往外吐宝贝的时候。什麽星尘啊,星光云母啊,星核碎屑啊,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东西,都会趁机从星渊深处被喷出来。」
「我倒是觉得咱们运气不错,赶上好时候了。」
星尘。
计缘心中瞬间打起精神。
他此番冒险随独孤雁进入星渊,最大的私心就是为了寻找星尘和光阴砂。
如今刚进星渊就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妙不可言!
若真如徐又侠所说,灵气活跃期间星渊会主动喷吐星尘,那他此行的目标便有了着落,甚至说不定能比预想中更快地得手。
就在计缘心中暗自振奋的时候,清远真人忽然转过头来,那双狭长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了他。
计缘一怔,还以为是自己的情绪波动被这位化神境修士察觉到了,心头下意识地一紧。
但清远真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质疑他,而是在纠正一个认知上的偏差。
「仇小友,徐兄方才所言,确实不假。星渊灵气活跃之时,往往会伴随着天材地宝的喷吐,这是所有来过星渊的修士都知道的规律,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很是认真地说道:「星渊的灵气活跃,从来都是每一百年才发生一次,每一百年,星渊才会吞吐一次星尘和其余的天材地宝,这个周期自古如此,从无例外。」
他收回手指,捋了捋颌下的长须,沉声道:「而老夫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星渊活跃的时间,距今不过六十二年,距离下一个百年之期,还有足足三十八年。否则的话,诸位以为此刻的星渊之中,会只有这麽点修士吗?」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升起的那点侥幸心理上。
徐又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独孤雁双臂环胸,修长的手指在臂膀上轻叩着,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凝重。
计缘则将目光投向了清远真人手中的星轨,那枚光珠仍在不安分地颤动着。
独孤雁沉吟片刻,率先打破了沉默:「会不会是星渊偶然间的一次异常波动?天地造化本就玄妙莫测,未必事事都按规律来,说不定就是一次巧合,恰好被我们撞上了。」
清远真人缓缓摇头,苦笑道:「独孤道友,星渊这种名震人界的险地,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偶然。」
「所有的偶然都只是表象,其背後必定有着我们还不知道的缘由,而根据老夫这些年与星渊打交道的经验————这种缘由,往往很要命。」
禁制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独孤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清远道友,照你这个意思,难不成我们现在就要放弃?」
她为了这次星渊之行筹划了不短的时间,告了三年的假,凑齐了队伍,一路辗转来到了这里。
如今才刚刚踏入星渊,连陨星谷的边都还没摸到,就要因为一个尚未明朗的异常而打道回府,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清远真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後退了一步,将双手拢在袖中,摆出了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此番行动,独孤道友是发起人,一切开销和报酬也都是独孤道友所出。」
「老夫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所以此事该如何定夺,自然是由独孤道友来做主,无论道友选择继续还是折返,老夫都没有异议。」
他的态度很明确:我只负责出力,不负责决策。
出了事,我不背锅。
独孤雁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继续!」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都已经走到这里了,灰溜溜地折回去,我独孤雁丢不起这个人。」
「更何况,就算星渊真有什麽异常,我等也不是泥捏的,见招拆招便是。」
徐又侠抚掌大笑,从青石上一跃而下:「这才对嘛!来都来了,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要走你们走,反正我是要进去的。」
清远真人见众人意见一致,便点了点头。
他收起星轨,擡手将布下的禁制撤去。
「既然诸位都决定了。」
清远真人淡然道:「那接下来就尽量不要节外生枝,直奔陨星谷,取到星光云母便立刻退出,不要多做停留。老夫会尽量挑安全的路走,但也请诸位管好自己的好奇心,星渊里很多地方,看一眼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计缘自然也不会多说什麽。
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星尘和光阴砂,如今得知星渊灵气异常活跃,对他来说反而是天赐良机。
只要跟着队伍进入星渊深处,在帮独孤雁完成任务的同时,再伺机寻找机会便是。
一行五人重新腾空而起,由清远真人在前领路,朝着星渊深处飞去。
清远真人对星渊的熟悉程度远超其余四人。
他带着众人在无数空间裂隙和倒悬山之间左穿右绕,时而贴着石壁飞行,时而从两座倒悬山的夹缝中疾掠而过,时而又猛地拉升高度,避开下方忽然塌陷的空间。
倒悬山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山尖朝下悬浮在半空,山根朝上,山体表面还挂着残破的古老建筑遗蹟,不知是多少万年前留下的东西。
有的山体从中断裂,两半山体分别向相反的方向倾斜,中间只靠几根粗大的藤蔓勉强连接着。
还有的倒悬山乾脆就是一块被削平了顶的巨型石柱,柱身铭刻着斑驳的符文,早已失去了光泽。
独孤雁和徐又侠都是五脏焚炉境的体修,肉身强悍,御空飞行时速度极快,每一次加速都会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两人一左一右,将清远真人夹在中间,形成品字形的前锋阵型。
黄楼楼虽然只是元婴後期的修为,但天策府出身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她脚下踩着一朵翠绿色的云霞,那云霞并非凡品,飞行时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极为灵活,在空中转弯时几乎没有任何惯性延迟,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计缘飞在队伍的最後面。
他的修为境界在金身玄骨境,在这支队伍里是最低的,理论上御空速度也是最慢的。
另外四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都默契地压了压速度,算是照顾他这个「拖油瓶」。
然而飞了大半个时辰之後,清远真人偶然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计缘始终稳稳地吊在队伍末尾,距离不远不近,既没有掉队,也没有表现出吃力的样子。
清远真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麽。
如此在星渊中穿行了一天一夜。
这一路上倒还算太平,除了几次险些撞上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之外,并没有遇到什麽实质性的危险。
但越是太平,清远真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不对劲。
按照他的经验,星渊的这片外围区域虽然不算凶险,但也不至於安静到这种程度。
就在他心中疑虑渐浓的时候,前方灰蒙蒙的天幕中,忽然出现了一团暗黄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像是远山上扬起的一缕尘烟。
但随着众人不断接近,它迅速放大,变成了一团铺天盖地的沙尘暴。
无数细小的颗粒在其中翻滚涌动,发出沙沙沙的密集声响,那声音像是亿万只异虫在同时摩擦翅膀,听得人头皮发麻。
清远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不好!」
话音未落,那团沙尘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迎面扑了过来,速度快到连独孤雁和徐又侠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五人的身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那漫天的沙尘吞没,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变成了昏黄一片。
计缘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颗粒便如同暴雨般砸在了他的身上。
力道大得惊人。
每一颗沙粒打在身上的感觉,都像是一柄小小的重锤狠狠砸落。
密集的撞击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压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碾碎。
金身玄骨境的护体金光自动激发,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他的皮膜之下流转,将大部分冲击力卸去。
但即便如此,那股连绵不绝的痛感还是透过护体金光传了进来。
计缘闷哼一声,心神一动,体表的噬灵甲骤然亮起。
黑色的甲片从皮肤下浮现出来,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要害,甲片表面流转着一层幽暗的光华,将那些沙粒撞击的力量大口大口地吞噬消解。
有了鹧鸪甲和噬灵甲的双重防护,那种被重锤乱砸的室息感终於减轻了大半。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这些沙粒不但力道惊人,而且数量无穷无尽。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翻涌的黄沙,能见度不到三尺。
神识探出去,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干扰,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诸位莫慌!」
清远真人的声音通过传音同时在四人耳中响起,语速极快却丝毫不乱:「此乃星渊中常见的浮尘沙」,一团团飘荡在星渊各处,数量极多,遇上了也不算什麽稀奇事。」
「这浮尘沙攻击力虽强,但并无灵智,也不会追着人打,只要诸位扛住冲击,等这团沙尘撞上石壁消散大半的时候,趁机脱身便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唯一需要留意的,是这浮尘沙的移动速度极快,等它撞壁消散之後,我们可能会被带到星渊的任何一个角落,届时需要重新辨别方位,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原本有些慌乱的队伍重新安定了下来。
紧接着独孤雁的声音也在计缘耳边响起。
「仇千海,来我旁边。」
计缘循着声音的方向靠了过去,在昏黄的沙尘中勉强看到了独孤雁的轮廓。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赤红色的气焰,炽热的气焰将靠近的沙粒统统烧成了灰烬,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安全区域。
徐又侠则用一种更懒散的方式应对着。
他乾脆双手抱头,任凭那些沙粒打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显然,他的肉身强度远超寻常的五脏焚炉境,浮尘沙的攻击对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黄楼楼躲在独孤雁身後,脚下那朵翠绿色的云霞自动收缩,化作一个茧状的光罩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沙粒打在光罩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穿透。
计缘在独孤雁身侧稳住身形,暗中将自己的神识全力铺展开来。
堪比化神中期的神识强度在这种环境下虽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干扰,但比起其他人还是要强出一截。
他的神识穿透层层沙尘,终於在浮尘沙团的外围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这团浮尘沙正在朝着东边快速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浮尘沙中硬扛的时间比计缘预想的要长得多。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计缘的神识才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浮尘沙团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石壁。
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急速缩短。
按照他的估算,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这团浮尘沙就会结结实实地撞上去。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撞击发生的那一刹那,整个沙尘团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无数沙粒在撞击的巨力下向四面八方溅射,原本密不透风的沙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和缺口。
计缘的神识在刹那间捕捉到了一个足够大的缺口。
那个缺口位於沙团的左前方,恰好是撞击力最薄弱的位置,而且缺口的大小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个缺口疾射而去。
他的动作快得连独孤雁都没有反应过来。
独孤雁只看到身侧的计缘忽然间消失了,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数十丈之外,直直地紮向沙团边缘的那道裂隙。
就在计缘动身的同一时刻,清远真人也察觉到了撞击带来的破绽。
他大声喝道:「就是现在!」
然後他也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两人的选择几乎完全一致,但清远真人在转身的瞬间,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计缘的背影。
那个金身玄骨境的小子,竟然比他还快了一步?
这怎麽可能?!
是运气好撞上的?
还是此人的神识远超同阶,早就感知到了缺口的存在?
清远真人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精光,脚下却没有停顿,加速朝缺口飞去。
计缘察觉到身後清远真人追来的气息,心头微微一动。
他稍稍放缓了速度,将身形往旁边让了让,把打头阵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让给了清远真人。
这个动作做得极为自然,像是他本来速度就到极限了,现在只是正常的减速。
清远真人从他身侧掠过时,又看了他一眼,但什麽也没说,径直冲向了缺口。
紧接着,独孤雁和徐又侠也化作两道长虹追了上来。
五脏炉境体修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两人的速度比计缘全力飞行还要快上一截,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超过了他。
徐又侠经过计缘身边时,还不忘朝他咧嘴一笑,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是在夸他反应快,还是在调侃他飞得慢。
计缘落在倒数第二的位置,身後只剩下骑在云霞上的黄楼楼。
殿後————
在这种诡异莫测的环境里,落在最後面往往意味着最大的风险。
万一沙团重新合拢,或者冲出缺口之後遇到什麽凶险,殿後的人第一个遭殃。
计缘不打算当这个倒霉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骤然加速运转。
他的速度猛地拔高了一大截,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消失。
冲出沙团的刹那,光明重新涌入视野,那股持续了两天的窒息压力骤然消失,计缘只觉得浑身一轻。
但这份轻松连半个呼吸都没有持续到,就被一股直扑面门的劲风击得粉碎。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一只巨大的手掌,裹挟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正朝着他的面门狠狠拍来。
那手掌有多大?
计缘甚至来不及估算,他只看到张开的五根粗壮如天柱的手指。
「吓」」
计缘的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就算是金身玄骨境的体魄,也得被拍成一张肉饼。
电光石火之间————咫尺一枪。
火神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掌中,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
那只巨掌从他消失的位置拍过,掌风呼啸,在虚空中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如果计缘再慢哪怕一瞬,此刻已经被拍成了碎渣。
计缘的身形在数十丈外重新凝聚,恰好落在了独孤雁的身旁。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什麽。
那是一只石猿。
体型约莫三百丈高,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要碰到洞穴的穹顶。
它全身由一种暗灰色的岩石构成,表面粗糙嶙峋,到处都是棱角分明的突起。
它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
而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赫然是————五阶!
五阶妖兽,相当於人族的化神境修士,而且妖族的肉身天赋注定了同阶之中妖族的战斗力往往要压过人族一头。
不过计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正常的五阶妖兽早就能够化形了,灵智也不会低於人族,懂得审时度势,懂得知难而退。
眼前这头石猿看到五个人族修士闯入它的领地。
其中还是两个五脏焚炉境,一个化神境。
按常理来说,它要麽选择谈判,要麽选择退避,绝不可能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但它的眼眶中除了那两团幽蓝火焰之外,看不到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不加掩饰的杀意。
五阶妖兽?
不对。
计缘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东西不像是妖兽,反倒更像是某种被制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清远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印证了他的猜测。
「仇小友方才躲得漂亮。」
清远真人看了计缘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长枪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许。
方才计缘那一枪的身法,快得连他都有些看不真切,这种速度绝不是普通金身境能够施展出来的。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头正在咆哮的石猿,开口解释道:「这并非妖兽,而是星渊中特有的渊兽,渊兽与妖兽最大的区别,便是没有灵智,它们不会化形,不会交流,不会恐惧,也不会退让。」
「它们只会做一件事————杀掉每一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人,直到入侵者死光,或者自己死掉。」
计缘稳住呼吸,将长枪横在身前,问道:「那我们现在是打还是跑?」
清远真人闻言,那张乾瘦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丝笑容。
「跑?跑什麽?」
清远真人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这渊兽可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他悍然出手。
只见他大袖一挥,数十道阵旗如同流星般飞出,在半空中各自散开,钉入了石猿四周的虚空。
阵旗入虚的瞬间,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旗杆上蔓延开来,眨眼间便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将石猿庞大的身躯牢牢困在其中。
那石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巨掌朝光网砸去。
每一掌落下都激起一圈圈金色涟漪,光网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破裂。
石猿的力量虽然恐怖,但每一次受力都会被分散到整张光网上,由所有的阵旗共同承担。
五阶阵师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徐又侠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酒壶,双手十指交叉,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0
他扭了扭脖子,朝计缘咧嘴一笑。
「仇兄,清远兄没跟你说明白。」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被困在阵中的石猿走去。
「这渊兽虽然凶狠,但它们的体内有一种叫做渊核」的东西。渊核,说白了就是渊兽一生的精华凝聚所在,拿到外面去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多少体修抢破头都买不到。」
独孤雁接过话头,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窄刃长刀,刀身上流转着赤红色的血气,散发出灼热逼人的高温。
她迈步上前,与徐又侠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逼向石猿。
「渊核中的精华能够用来淬链体魄,尤其是对五脏焚炉境的体修来说,一枚五阶渊兽的渊核,抵得上十年苦修。」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形同时暴射而出。
独孤雁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
她一刀劈在石猿的左臂上,坚硬的岩石在刀锋下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碎石飞溅,留下了一道深达数丈的刀痕。
石猿吃痛,仰头发出愤怒的咆哮,挥臂朝独孤雁砸去,但她的身形早已飘然退开,巨掌只砸中了一片残影。
徐又侠的打法则截然不同。
他没有武器,或者说,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一个纵跃跳到了石猿的肩膀上,右拳紧握,拳头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他一拳砸下。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石猿的肩膀上炸开了一个数丈见方的窟窿,碎裂的岩石向四面八方激射。
石猿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跟跄後退,撞在了清远真人布下的金色光网上,又被弹了回来。
计缘没有加入战斗。
他很有自知之明,金身玄骨境在五阶级别的战斗中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贸然冲上去反而会打乱独孤雁和徐又侠的配合节奏。
他握着长枪守在战场的边缘,将神识铺展出去,悄无声息的打探着外边的情况。
洞穴内部确实只有这一头石猿,没有其他渊兽的气息。
但当他的神识探出洞穴,延伸到外界的时候,他的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浮尘沙。
密密麻麻的浮尘沙。
洞穴之外的空间里,到处都是那种暗黄色的沙团,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将这片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浮尘沙的密集程度远超之前吞噬他们的那一团,放眼望去,像是无数个翻涌的黄色云团,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压抑的暗黄色。
这不对劲。
浮尘沙虽然常见,但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聚集到这种程度。
清远真人也说过,浮尘沙通常是一团团分散飘荡的,很少会出现大面积聚集的情况。
————貌似,不太对!
计缘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安的预感。
至於眼前的战场,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被困在阵法中的石猿就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施展。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光网化解,而独孤雁和徐又侠的每一次出手都会在它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创口。
碎石如同下雨般簌簌坠落,在地面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前後不过半柱香的工夫,那尊高达三百丈的石猿就被拆成了一片废墟。
独孤雁收刀入鞘,赤红色的血气从她身上缓缓消散。
徐又侠从石猿的头颅中跳了下来,手里掂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随手抛给了独孤雁。
那枚石头通体呈深蓝色,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像是一片被凝固的星空。
渊核,一头五阶渊兽毕生精华的结晶。
独孤雁将渊核收入储物袋中,淡淡道:「出去再分配,先离开这里。」
众人都没有异议。
清远真人取出星轨,低头辨认了片刻,然後指向洞穴的另一个出口:「这边,跟上。」
四人跟着清远真人穿过洞穴,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道飞行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终於来到了洞穴的出口。
然後,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洞穴之外是一片开阔的虚空,原本应该能够看到星渊中那些标志性的倒悬山和灰色迷雾。
但现在,这一切都被遮天蔽日的浮尘沙挡住了。
那一望无际的暗黄色沙团层层叠叠地堆砌在虚空中,像是无数座漂浮的沙山,从这个方向的天际一直延伸到另一个方向的天际,看不到尽头。
沙团与沙团之间偶尔会露出一丝缝隙,透过缝隙能看到更远处,依然还是沙,无穷无尽的沙。
「这————」
徐又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酒壶,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刚才打架前收起来了。
不止是他们被困在这里。
计缘很快就注意到了其他修士的存在。
在临近的一些倒悬山平台和洞穴出口处,零零散散地站着数十名修士,有的三两成群,有的独自一人,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躁和困惑。
他们显然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被这突如其来的浮尘沙困在了这片区域。
清远真人的自光在那些修士中扫了一圈,忽然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身上的气息赫然也是化神境。
「张道友!」
清远真人遥遥喊了一声,带着四人飞了过去。
那位张姓修士看到清远真人,面上露出几分苦笑,拱了拱手:「清远兄,你也被困在这里了?」
清远真人落在他身旁,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是什麽情况?浮尘沙怎麽会聚集到这种程度?」
张姓修士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我也不清楚,原本我是带着几个小辈在附近采药的,突然间这些浮尘沙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我们困在了这里。想走走不了,想退退不出去,已经在这里乾耗了大半天了。」
清远真人皱了皱眉,又问道:「就没人试着闯过去?」
张姓修士还没回答,远处另一个方向便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怎麽没人试?半个时辰前,一个五脏焚炉境的野修,仗着自己肉身强横,硬着头皮冲进了沙团。」
「结果呢?我们只听到里面传来几声惨叫,然後就没了声息。後来有人用神识探进去看了一眼————整个人都被浮尘沙打成了筛子,连具全屍都没留下。」
那声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麽多浮尘沙聚集在一起,密度是平时的几十倍,冲击力叠加在一起,我看没有涅盘境的体魄,是别想硬闯出去了。」
涅盘境。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清远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张姓修士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不等,还能有什麽办法呢?只盼着这浮尘沙早点自己散去吧。」
计缘站在人群後方,将所有人的对话都听在耳中。
他的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但识海中的神识却在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他的神识穿透层层沙障,虽然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而且那股波动的源头,就在浮尘沙层层包围的正中央。
计缘心中一惊,脚下下意识的後退了几步。
将所有人护在身前。
(写这一章是有最开始的那种感觉的,众人搏杀,计天尊当老六——果然,还得是出来混才行,在极渊荒古那边就写不出来这种感觉。)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