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至此,他才瞧见白橡!
只有白橡!
且,白橡那副模样,身子分明已经中毒暴毙!
白橡身旁无人。
显而易见,那些人都无法上山。
罗彬分外清楚,这一次苗王埙引动的万蛊形成毒雾,足够让任何人暴毙。
苗鈭无碍,是因为其有药,其是大巫医,解毒是看家本领。
自身无碍,是因为在灵生卦位上。
是因为生气直接阻断毒雾,根本没有靠近他。
出阴神,换一种意义来看,本身就是活死人?更应该是死人?除却周三命这种偷寿的存在,哪怕是戴志雄,也是尸化到极其严重的地步。
更遑论白橡这个夺舍之人!
才会有眼前这样一幕,身死,但白橡依旧在前行!
思绪极快,几乎是一瞬间。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阴险,多毒辣!”
白橡的吼声再起。
紧随其后的,是铿锵咒音!
“吾与天宫除万殃,化体人间作鬼王,身长十丈口齿方,铜牙铁爪飞电光,前驱霹雳后镬汤,迅雷掣电走天罡!”
“草木焦枯尽摧伤,崩岩裂石断桥梁。两目闪烁耀天地,一怒海沸五岳倾。斩妖吞孽灭凶强,摄捉寸斩断灾殃!”
“兴云致雨顷刻间,五方雷电起龙章。吾持神咒莫敢当,魍魉妖精尽灭亡。”
“急急如律令!”
白橡从走,身子倾斜,成了前冲!
他双袖猛地抖动,符纸宣泄而出!
那一大片符,比开道咒散出的更多,
当然没有十丈那么夸张,覆盖十余米的范围是有的。
白橡的速度更快!
前一刻还阳光明媚,这一瞬竟然又有了乌云滚滚的感觉!
“他要用雷法了!”苗鈭面色紧绷,透着一股浓浓的忌惮!
“前辈!快快出手,阻拦他!否则这天雷克制我们三苗一脉,哪怕是您,也必然不好受啊!”
苗鈭慌乱。
岂止是简单的雷法?
罗彬的直观感觉,这比开坛做法都不遑多让。
能比这白橡更厉害的,就只有当时歇斯底里的白子华!
出手……
他最大的手段已经用出来了。
毒雾笼罩,活人勿进!
真人全部都被挡住,弟子更无一上山。
可出阴神,还是太难缠了!
难道,费尽一切心力,还是要在最后关口,功亏一篑?!
双目圆睁,罗彬不甘心!
电光石火间,白橡已经距离很近。
那符纸形似某种怪诞的脸,就是白橡咒法中所说的鬼王!要一口吞向罗彬!
符间更有电蛇密布!
只要符纸裹住罗彬,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滚滚天雷,死无葬身之地!
不甘,却并不慌乱!
慌乱,就要自乱阵脚,他本就弱,那样一来更直接就会溃败!
吹埙,停止了。
蛊虫毒虫聚拢的数量已经足够多,且形成了群体效应,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散开。
“灵生上,灵生下,灵为生!”
“元亨利贞,守正大吉,新生而长!”
言出卦成!
针对于己身!
增益的阴卦罗彬用过不少,这种程度增益性的言出卦成,却不多。
尤其是在这种风水局上,可以说仅此一次!
这里的风水,太强了。
一整个三危山的核心!
这样宽幅的风水,面对太微垣局的地宫,三香山做外沿,内里四御峰的神霄山,完全不遑多让!
站在这样一个穴眼上。
言出卦成的效果,绝非仅仅是罗彬自身实力那么简单!
先天算本来就是阴阳术!
言出卦成的基础,本来就是风水。
只有普通风水卦位看使用者的实力,基于大风水地,那阴阳术就得到了风水本身的加持!
“灵动守正,生生不息。”
罗彬口中再语!
正是这言出卦成的变卦!
苗鈭愣了一瞬。
这又是什么手段?
苗鈭完全可以肯定了,这绝对不可能是三苗一脉的术数!
怎么有一点点熟悉?
不怪苗鈭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因为罗彬本身没有在他面前直接使用过言出卦成。
对罗彬的认知,大部分靠旁人口述,之后就是两人针尖对麦芒那一幕,此后罗彬就消失了。
苗鈭的瞳孔是微缩的,因为他感受到面前的前辈,截然不同了。
先前,只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
现在,好像消失不见!
好像一块崖台凸起的岩石!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极快,真就是瞬息之间。
白橡还未到,符已先至!
白橡脸上出现笑容!
且笑容扩大!
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狂妄之人!
区区一个先生。
居然面对他施展的清微治祟咒,敢不躲不闪!
白橡仿佛已经看到一具焦糊尸体。
只是他稍稍有些可惜。
唐羽身上的法器很多,尤其是那一盏古怪的灯笼,将他魂魄照出。
如果灯笼落在他手中,那法器才算有了正主。
不过,倒也无碍了。
那把血色的桃木剑必然能存在!
一把能伤阴神的法器啊!
又并非是阳神剑这样的至刚至阳之物,他就能用!
道士打灯笼,像什么话?
用剑,方才是真道士!
笑容,瞬间僵硬。
饶是白橡,都瞪大眼,错愕,震惊!
清微治祟咒的符落在了唐羽身上,发出哗哗声响,便散落一地,随后又像是秋风扫落叶一般,被山风吹乱!
失效了?
道术怎么可能失效?
“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一时间,白橡的心神大乱!
无他!
道术啊!
他这个级别施展出来的道术!
唐羽用的手段,是苗人术法。
招蛊!就是阴毒邪祟法门的一种!
清微治祟咒就是治标又治本,针对其用的卑劣手段而用处的至正道术,怎么可能失效!?
苗鈭身体一颤。
前一瞬,他觉得完了。
哪怕是出阴神,吃天雷,都得脱一层皮。
面前这人,道术居然对其无用?
不怪白橡问对方是什么鬼东西……
苗鈭看来,这比鬼东西荒唐多了。
这人……对,白橡喊了他名字,唐羽。
这唐羽给人的直观感觉,压根不是什么东西,就是山石。
山岩上的一块石!
再度瞪大眼,苗鈭恍然大悟!
是啊,唐羽用出先前那个招式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石头似的。
道术打的是邪精异怪,正因此,蛊虫才被克制。
蛊虫本身就是异类的一种,当然怕雷。
石头怕什么雷?
日晒雨淋,清风作伴,哪怕是电闪雷鸣,也不过尔尔。
道术和符贴在石头上,又怎么可能起效?
当然,如果是另一种指向性的招雷道术又不一样,眼前这一种却并非那类型的道术。
苗鈭的思绪,丝毫没有影响到场间的局面。
不过是白橡质问出那句话的顷刻间。
罗彬随之开口:“老东西,你应该问问自己,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夺舍弟子,占据身躯,祸乱神霄山,好端端一道门,却被你搞得乌烟瘴气。”
“道术,都不再承认你是个道士!”
“只可惜这里不是雷跳崖,不过好歹这里也是一座崖,你最应该做的是跳崖自尽!关于你的是非对错,才能一笔勾销!”
心本来应该跳动很快,可现在跳得丝毫都不快。
罗彬很冷静,很镇定!
他感受到了那种和风水在一处,完完全全和风水合二为一的感觉,就好像……他既是穴眼本身?
符打的是妖邪,打的是鬼怪,退一万步,符也可以打人。
言出卦成的作用下,他此刻站在这个位置,都不算一个人,符又怎么伤他?
“荒谬!”
“荒谬!”
“荒谬!”
白橡的咆哮声如雷贯耳!
其距离和罗彬相隔甚远,明显是忌惮不已。
“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雷跳崖?”
“你去过我神霄山一脉!?”
白橡忽然一个激灵。
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仅仅一霎,他猛地瞪大了眼。
“言出卦成!”
“先天算!”
“你是先天算的人!”
“白仙命带回来了消息,先天算只有两人活着!”
“你绝对不是上官星月!”
“一个会用蛊的先生,你,是罗彬!”
白橡抬手,猛然指着罗彬的脸!
“你就是罗彬!”
他斩钉截铁!
罗彬瞳孔再度微缩,脸色却丝毫没有变化。
此时此刻,白橡的情绪反而是波动最大的!
“灵生上,亡死下,死生绝!”
“过劳耗损,肝肾衰竭,生机消亡!”
罗彬开了口!
是利用风水对自身的加持,利用眼下的状态,利用这三苗洞的大风水,以言出卦成去镇压白橡!
白橡一声闷哼,手捂着腰腹!
他的脸上居然冒出一块又一块的斑,且其双眼更一阵死灰。
出阴神要的尸化,也是留着一口气息的。
没有那气息,就成了一团烂肉。
因此,言出卦成有效!
且因为大风水的存在,罗彬丝毫没有感受到反噬!
内心,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罗彬再喝:“利知进退,忌偏顺势!”
喊出变卦的同时,罗彬手猛然抖射而出!
十几枚六阴山的铜珠全部打向白橡!
不光是正面,还有四周几个方位。
白橡从任何位置闪避,不但要被卦伤,一样会被铜珠打中!
噗噗噗噗的声响,铜珠打在了白橡的身上!
其余铜珠则打了一个空,或是落地,或是直接落下山崖。
罗彬心再度猛地一跳。
成了?
下一刻,心却骤然沉下来一大截。
白橡那身体,没有丝毫的反应。
其身上的铜珠也没有被粘连,反而一颗颗落地。
随之,其身后走出一个脑袋光秃秃的阴神。
“你当我不认得六阴山的纳魂珠?”
“你的阴身,去了哪儿?”
“你居然用这样一具普通到孱弱的身子?”
“你真该死啊!”
“我会先斩掉你这身子的四肢,再将你好好拷问!”
霎时,白橡阴神就要归体!
“咕咕。”
是清脆的蟾蜍叫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