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翔这家伙心思很缜密,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总会先为自己铺好后路。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人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哪位?”
“师父,是我。”赵伟翔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叹息。
“阿翔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呢,你还活着,真让人遗憾啊。”
“托您的福,我还活着,而且活得挺好。师父,我想见江先生。”
电话那头沙哑的声音笑了,带着几分讽刺。
“阿翔,你是不是在那边待久了,忘了自己是谁了?江先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冒名利用江先生的渠道做的那些事,江先生没有找你麻烦就不错了,人不能太过分了啊。”
“我不是要说渠道的事,我手里有样东西想亲自交给江先生。”
“什么东西?”
“十一年前,一个姓高的警察……”
赵伟翔只说了一半,他相信对方一定能听懂。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
“阿翔,有些话不能乱说,那个案子早就结了,凶手也意外遇车祸死了。”
赵伟翔闻言笑了:“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当年捅死高警长背后另有他人呢?比如我可是亲耳听人说,是江先生指使的?”
此话一出,那边立刻怒了。
“你放屁!”
“赵伟翔,我警告你,别找死!”
“师父,我都逃到漂亮国了,还怕死吗?”
“哦对了,差点忘记告诉您了,我就是当晚的目击者之一,您可千万别以为我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我要求不高,只要江先生给我一笔钱,并且安排我安全离开漂亮国,去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作为交换,我手里的东西,都可以交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是在压抑怒火。
良久,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阿翔,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了解你,你肯定有备份的,对吧?”
“师父你这就看错人了,我这个人还是非常讲诚信的,我可不像您,连替自己顶过罪的兄弟都能亲手送去沉河。”
“我还有照片,有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员名单,有资金往来的记录……足够让江先生进去蹲一辈子了,说不定还能吃上自费的花生米。”
“你这些东西到底哪来的?”
“当然是这些年一点点收集的。”
“从我看到高警长出事的那晚起,再加上后来我老大皮哥他们一个个都意外嘎了,我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也亏得我运气好,那时候只是个刚开始混的新人,没上江先生的名单,否则,恐怕我也早就出意外没了吧?”
“不过这事儿也给我提了个醒,就私下里查了查。您还别说,真让我摸到不少东西,原本我确实想过把我查到的交给您,换取给江先生做事,可惜啊……所以我说我运气好,没交出去。”
“师父,我知道您也只是个传话的,您帮我给江先生带句话,柳语彤已经到洛杉矶了,她是柳雷的女儿,也是高警长养女高敏的亲妹妹,她来漂亮国就是为了抓我,挖出杀害高警长的幕后凶手。”
“她们查不到的。”
“师父,你说话还是太绝对了。”
“如果让柳语彤继续顺着线摸下去,迟早会查到江先生头上,或者……更简单点,我直接把东西交给她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
“你想怎么交易?”
“三天后,洛杉矶港口,第七号码头,晚上十点。”
“我要见到江先生本人,只要见到本人,我会当面把东西交出去,然后上船离开。”
“如果江先生不答应呢?”
“那我只好把东西交给柳语彤了,反正都是死,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对了师父,顺便提醒您一句,柳语彤这个女人,我跟她打过交道,她可比我厉害太多了,当然……也比您当初厉害。”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
“谢谢师父。”
赵伟翔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面前的桌子,再次陷入沉思。
这通电话,是他最后的退路。
如果在洛杉矶,没能解决掉柳语彤那个女人,他就只能利用这次交易,换一个新身份,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当然,如果师父那边没搞定江先生。
那么,蛇头帮的罐头厂,就是他和柳语彤的决战之地。
要么她死。
要么他亡。
没有第三种可能。
............
电话那头,被赵伟翔称作师父的男人,真名吴坤。
他此刻正坐在港城一间可以望见维港的豪华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赵伟翔是他当年在明珠城一手带出来的,这小子够机灵,够狠,也够隐忍,是他众多门生里最出色的一个。
后来明珠城风云变幻,义联社强势崛起,他背后的江先生也需要调整发展战略,赵伟翔这个野心勃勃,又不那么听话了的暗棋就没啥用了。
没用的棋子,就该处理掉。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非常警觉,居然提前跑了,让他安排的人扑了个空。
后来,江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大,就主要到港城发展了,之所以选择港城,是因为这里管控没大陆那么严,要是出了事能随时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跑路,起码比内地方便的多。
至于明珠城的旧人旧事,也就渐渐地淡忘了。
可谁曾想,赵伟翔又重新回到了明珠城自立门户,混得越来越好……
要不是他遇到了非常妖孽的柳语彤,还真有可能成为明珠城的一个顶尖的传奇人物,称霸一方。
在斗争中落入下风后,他依旧是那么谨慎,又提前跑了。
更让吴坤窝火的是,赵伟翔居然胆大包天,跑到了国外还敢冒用江先生的招牌和蛇头帮达成合作,悄悄做着非法的生意。
他也是后面才知道的。
这家伙胆子简直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逆徒居然还藏了一手,用十一年前那桩旧案,来要挟他和江先生。
要知道他和江先生早就深度绑定了,他这个掮客可不是那种普通掮客,他这种属于是大佬的代言人。
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吴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开始回想当年的案件。
高警长那件事,确实是江先生早年崛起过程中,极少数的,也是最为严重的污点之一。
所有直接参与的人,事后都被处理了,相关卷宗也早就被封存。
赵伟翔当时不过是个刚入行的小角色,怎么会有证据?
可是吴坤不敢赌。
尤其是对这个自己亲手教出来的,也是最狡猾的徒弟,他不敢赌对方手里是空的。
宁可信其有。
想了很久吴坤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暂时不把赵伟翔的事禀报给江先生。
原因很简单,也很紧迫。
江先生此刻正在内地,以爱国港商的新面貌进行考察,准备投资一个大型的连锁私立医院项目。
这种模式不少人都玩过,早年通过非法手段积累资本,通过某些渠道转移到港城或者境外,换个身份,再以荣归的姿态回内地投资,不仅能把钱洗白,还能享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还能结识不少领导,可谓是一举多得。
眼下正是项目洽谈的关键期,江先生需要保持形象绝对干净。
这个时候去汇报一桩可能牵扯到江先生的旧案,无异于自触霉头。
江先生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等医院项目落地,再找机会说吧。”
吴坤自言自语:“至于赵伟翔这个逆徒,还是我亲手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