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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织坊混乱

    蓉城西郊外十里亭外不远处,便是申家的织坊。

    申家在整个蜀中有不少织坊,但这一家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不仅因为它是申家最初起家的地方,也因为它是申家最大的织坊。

    这里单只是织机就有三千架,熟练的织工超过五千人。申家所产的蜀锦中最高端的那批,有七成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整个蓉城直接仰赖这座织坊吃饭的就将近万人,吴良才在这里放火,和捅了马蜂窝也没什么区别了。

    此时织坊内依然浓烟滚滚,许多人提着水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灭火。

    更多帮不上忙的人,却将罪魁祸首围在了织坊大门内的院子里。织坊外面还层层叠叠站满了人,这架势莫说吴良才身边不过十来个人,就算真来了一支军队,恐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吴良才的脸灰败如土色,正躲在护卫背后瑟瑟发抖。跟他一起来的小太监,更是早就吓得软倒在地。

    他们都是头一次出京办差,大都还没养成那些老太监在地方上跋扈骄横的习性。

    但挡在吴良才跟前的护卫却跟他们截然不同,面对这样被数千人围住的局面,脸上也没有丝毫惧色。

    他们也不管那几个小太监,其中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吴良才,前后左右还各有一人挡住,当真将人保护得严丝合缝。

    最先赶到现场的并不是布政使衙门的人,也不是身为苦主的申家人,而是唐棠和钟朗。

    此时唐棠正坐在不远处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上,拨开树枝恰好可以将申家织坊的全貌尽收眼底。

    钟朗站在树下,倚靠着树干嘴里叼着草根,有些懒洋洋地道:“这群人可真会挑下手对象。”

    唐棠晃着小脚,笑道:“姓冯的知道九天会跟东厂有关系,不会轻易招惹我们。更何况,如今申家大公子不在蜀中,可不就是最好捏的软柿子吗?丝绸生意对整个蜀中都是极为重要的,布政使衙门不可能放着不管。”

    绸缎对蜀中来说,不仅仅只是名贵的布料和贡品,更是蜀中数十万百姓的生计所在。从种桑养蚕的桑农蚕农,到缫丝纺线织锦的丝户织户,再到买卖丝绸的商人,无数人都靠着这一行谋生。

    局势越是动荡,这些对蜀中来说就越是重要。

    “申二公子来了。”唐棠突然道。

    钟朗原本斜靠着的背立刻挺直站了起来,他抱臂转身看向前方,皱眉道:“小姐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可别让申家人出事啊。”

    哪怕不是因为小姐和申家人的关系,单只是合作关系也不能让申二公子出事。不然人家申家大公子替九天会出远门办事,自己家却被人给毁了,以后谁还愿意和九天会合作?

    唐棠从树上跳了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道:“放心吧,那里面也有我们的人。”

    钟朗点点头,唐棠虽然看着是个小不点,但大事上还是靠谱的。

    他们说话的功夫,申青明已经带着人赶到了织坊外面。看到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申青明也吓了一跳。

    来的路上他遇到了织坊回去报信的管事,管事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清楚了。

    说到底就是吴良才故意找茬。

    大概是这段时间在蜀中办事不顺,加上吴良才之前几次要见申青阳而不得,以为申家说申青阳出蜀办事是故意敷衍他,今天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疯,找上门来了。

    吴良才一大早带着一群人过来,先是对织坊上下百般挑剔,然后就要让人将织坊现存的蜀锦全部搬走。

    这些蜀锦确实是准备给朝廷的贡品,但还没有清点交接,怎么可能直接让人搬走?

    更何况丝绸都是娇贵的东西,吴良才毫无章法就要胡乱搬走,弄坏了算谁的?

    但吴良才今天的脾气格外火爆,不过三言两语就直接指使人动手,将织坊的两个管事打伤了。然后不知怎么的,他们所在的那个库房突然就着火了。

    申家织坊的人认为是吴良才的人故意纵火,吴良才则倒打一耙说是申家人想要烧死他,完全不听解释就要让人杀了织坊的管事。

    织坊众人自然不许,双方对峙起来,渐渐地就越闹越大了。

    “有多少人受伤?”申青明焦急地问道。

    管事跟在他身边,连忙道:“有七八个守卫还有三个管事受了重伤,那些人很厉害出手也狠,索性没有出人命。”

    “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二公子,那些人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我们的人几次三番想要息事宁人,但他们就是揪着不放,不像是想要办事的态度。”管事苦着脸道。

    他们都是平头百姓,谁闲着没事得罪官老爷?更何况还是皇帝的钦差?

    申青明带着人挤进院子里,他平时不大管事,许多人压根就不认识他。就连吴良才一行人对他也很是眼生,直到申青明走到跟前,才有一个侍卫冷声道:“你是申家管事的人?你不是申青阳!”

    申青明皱眉,这人不像是普通侍卫。倒是被他挡在背后的吴良才,全无传闻中的嚣张模样,脸色灰败倒像是被吓得失神了。

    申青明朗声道:“我是申青明,我兄长如今不在蓉城,此事我来处置。请各位先带着钦差大人离开这里。”

    那侍卫冷笑道:“离开?申二公子看看现下我们能离开么?你们申家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围攻陛下的钦差,申家是想要造反么?”

    申青明脸色一沉,“大人慎言!”

    他看了一眼四周,提高了声音道:“都让开一条路,让他们先离开。今天的事我会上报布政使衙门,请谷大人给我们一个公道。今天受伤的人,申家会负责所有的善后开支!”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他是申家二公子,纷纷开口叫着“二公子,二公子来了”。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高声道:“那阉人方才说我们是反贼,要启奏朝廷剿灭我们!不能放他们走!”

    申青明抬眼看过去,眼前黑压压一片脑袋,压根看不出来是谁开的口。

    “二公子,左前方三丈,那人没有冒头,听声音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内息沉稳练过武功,不像是织坊的人。”跟在申青明身后的灰衣人低声道。

    这里混进了外来人,申青明自然知道。

    但现场这么多人,还有吴良才一行人虎视眈眈,他一时根本无法处置。

    偏偏那几人还火上浇油,“申家人聚众围攻钦差,不是反贼是什么?等吴公公回京禀告陛下,申家所有人……都得死!”

    这话一出,可算是真捅了马蜂窝了。

    方才被织坊管事们勉强压下去的众人火气瞬间爆发,情绪中还夹杂着恐惧。

    他们虽然没读过什么书,懂不了许多道理,但反贼是什么他们还是知道的。

    前年蓉城就闹过一次,那次可是死了不少人的。

    眼看着现场情绪即将失控,远处传来一声大吼,“谷大人到!谷大人到!所有人肃静!”

    不远处,谷鸿之一马当先,带着一队兵马朝这边而来。

    吴良才身边的侍卫不甘寂寞,高声叫道:“谷大人来了,快将这些叛贼拿下!就地正法!”

    “这些当官都不是好人!杀了他们!”人群中也有人叫道,同时有七八个人朝着吴良才的位置冲了过去。

    本就拥挤的院子瞬间乱成了一片,一道血光之后,尖叫声怒骂声四起。

    申青明奋力想要喊众人冷静,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能听他的话?他的声音甚至都传不出他周围几步远,倒是险些被涌过来的人群挤倒在地上。

    旁边的灰衣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提着他掠出了人群。

    织坊房顶上,正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的唐棠和钟朗也同时皱起了眉头。

    钟朗沉声道:“吴良才要死了。”

    唐棠道:“不行,孟疏白说吴良才还不能死。”

    “我去救人。”钟朗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面具戴在脸上,便从房顶一跃而下直扑吴良才等人的位置。

    等到谷鸿之赶到织坊跟前,眼前已经是混乱不堪的情形了。

    有人听说官兵来了,连忙四散逃离。也有人觉得跑也跑不了,或者就是被愤怒冲昏了头,干脆杀了吴良才一行人一了百了。

    其中自然免不了还有浑水摸鱼的,一边撺掇织坊的人杀了吴良才,一边暗地里对织坊的人下黑手。

    谷鸿之看到被人从人群中拎出来的申青明,也顾不得多说什么,抬手指挥手下兵马将周围包围起来。

    他亲自下马爬上高处,看清了眼前局势。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现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然后便听到谷鸿之厉声吼道:“所有人统统给本官住手!再敢动手的,杀无赦!”

    他是文人出身,是性格和善的谦谦君子。平时在官场上,也是喜怒不形于色居多。此时突然厉声高喝,竟也有十足十的威慑。

    一愣之下,众人这才看清楚他身上的官服。

    谷鸿之和康源在蜀中的名声极好,上行下效整个蜀中官场的官员虽不能说个个廉洁奉公,但大奸大恶的总是少数。

    因此众人虽然不见得认识谷鸿之,但看到这位身穿官服的大人,第一反应倒不是反抗。

    谷鸿之也趁热打铁,沉声道:“本官是谷鸿之!所有人统统住手,本官担保不会冤枉任何人!”

    这时人群中还有人想要动手,谷鸿之脸色一沉,抬手重重一压。

    “嗖嗖嗖”几箭激射而去,几个想要动手的人被当场射穿了胸口。

    鲜血和死亡,终于让所有人都彻底冷静了下来,现场一时寂静无声。

    谷鸿之表情冷厉,没有丝毫平日的儒雅风度,“听不见本官的话?再敢有动手的,杀无赦!”

    在场众人这才看清楚四周房顶上,院墙上,黑压压的朝廷官兵以及正对着他们的,寒光熠熠的箭头。

    申青明站在院外,提高了声音道:“谷大人明鉴,申家一向奉公守法,织坊的织工也都是寻常百姓,绝无谋逆犯上之心。”

    “谷大人,你想包庇逆贼?”人群中,为首的侍卫冷声道:“钦差死在了申家织坊,您不给个交代,朝廷那里你恐怕说不过去。”

    谷鸿之朝那人看去,眉眼不动冷声道:“钦差在哪儿?”

    那人回头朝身后地上看去,却是一愣。

    原本应该躺着吴良才尸体的地方,倒下的是几个跟他一起来的侍卫。

    “谁说钦差死了?”钟朗的声音从另一边的屋檐下传来,他脸上带着个有些诡异的面具,手里却提着一个人。

    不是吴良才是谁?

    那侍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方才他已经下令杀了吴良才。之后便将注意力都放到了谷鸿之身上,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在混乱中将吴良才抢走的。

    钟朗在吴良才的身上点了几下,吴良才发现自己能动了,立刻挣扎着大叫起来,“谷大人救命!谷大人救命啊!是他们、是他们!是冯渊!是冯渊让人挟持我的!他们故意栽赃申家,他们要害您啊!”

    他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钟朗已经替他挡下了三波暗器攻击。

    同时谷鸿之带来的弓箭手,也射死了好几个跟着吴良才一起来的侍卫。

    谷鸿之脸色更加凝重,抬手指向下方,道:“拿下!”

    钟朗朝四周吹了声口哨,几个黑色身影从四下掠来,挡住了那几个侍卫想要逃窜的路。

    申青明站在外面,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原本要爆发的一场动乱,竟在片刻间就被谷鸿之按了下来。

    身为申家二公子,申青明是见过谷鸿之几次的。从前总觉得这位大人儒雅温和风度翩翩,是他理想中的饱读诗书的文雅人的模样。但此时他才知道,这位大人能从一介寒门学子到封疆大吏,也是个能够杀伐决断的人物。

    再看看自己,申青明忍不住苦笑。

    若不是谷大人来的及时,他恐怕控制不了眼前的局面。甚至若不是钟朗派了人保护他,他连自己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果然,离开大哥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谷鸿之从房顶上下来,钟朗也提着人走了过来。

    “申二公子。”

    申青明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见过谷大人,多谢谷大人亲自前来,申家感激不尽。”

    谷鸿之抬手示意他免礼,沉声道:“申二公子不必多礼,先安抚织坊的工人吧。”

    “是,草民这就去。”申青明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钟朗,并没有和他打招呼,便带着管事匆匆去忙了。

    钟朗将吴良才放下,道:“谷大人,这是那位钦差。”

    谷鸿之点点头,打量着钟朗道:“多谢这位侠士,不过……不知这位侠士是?”

    钟朗低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在下钟朗。”

    谷鸿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钟管事,替本官谢过你家公子。”

    钟朗是九天会的管事之一,谷鸿之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九天会三大管事,钟朗是最少待在蓉城的,谷鸿之跟他完全不熟。

    钟朗道:“我家公子前些日子出门了,临走时吩咐我等小心吴良才一行人。方才在下听说这边出了事,这才多管闲事赶过来看看,还请大人勿怪。”

    “怎会?”谷鸿之说道:“等莫会首回来了,本官亲自向莫会首致谢。”

    ? ?没有阿梧,也没有嘟嘟的一天~

    ?

    明天阿梧就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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