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驼岭之巅。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陆夜心头。
这感觉来得太快,太凶,也太突兀!
并非源于眼前重伤待毙的三人,也不是来自周围残破的禁阵,而是……来自白驼岭之外不可知的暗处。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眸,于无尽虚空之外,蓦然投来一瞥。
砰!
一道脚步声,从远处虚空传来。
陆夜抬眼望去,就见极远处天穹下,一道枯瘦的身影显现出来。
在他脚下,虚空如破碎的布帛,猛地塌陷一大块,出现无数裂纹。
那是一个山羊胡老者,面容苍老,一身布袍,腰畔悬挂一口不起眼的铁剑。
轰!!!
几乎在这山羊胡老者出现的同时,整座白驼岭四周,那天地间的灵气骤然沸腾、变得狂暴紊乱。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并非是乌云汇聚,而是那山羊胡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所引发。
那是一种古老、苍茫、霸道到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势,如同苏醒的太古神魔降临世界。
山岭震动,万木俯首。
远处山脉深处,传来无数妖兽惊恐绝望的哀嚎与奔逃声。
一人之威,竟恐怖如斯!
“孙……孙长策!?”
邵云山、梅东林、许葶苇三人皆认出来者身份,心神剧震,旋即眉目间浮现喜色。
孙长策。
玄霄剑阁长老。
飞升第四境大能。
灵枢大世界赫赫有名的一位剑道名宿!
根本不用想,孙长策这次出现,必是冲着陆夜而来!
陆夜并不知道孙长策的身份,但却能感受到,这山羊胡老者一身剑威无比恐怖,并且在出现的第一时间,他身上的杀机就已将自己牢牢锁定。
故而,他才会产生那般强烈的危机感。
远处,孙长策一身剑威通天彻地,犹如无形的风暴,将整座白驼岭覆盖其中。
仿佛只要他愿意,心念一动,就能将白驼岭从世上抹掉。
他出现后,眸光淡漠如铁,盯着陆夜,道:“我徒儿吕澜,是你所杀?”
吕澜?
陆夜这才终于明白过来。
前一段时间,他曾和师姐裴羽妃前往南荒血原执行任务,在斩杀金角蝰蛇时,遇到了以吕澜为首的一批玄霄剑阁传人。
正是当时,陆夜杀了吕澜等人。
“不错。”
陆夜点了点头,终于确定这山羊胡老者来自玄霄剑阁。
而要知道,在往昔岁月中,玄霄剑阁和极乐魔宗之间爆发过多次冲突,结下血仇,彼此势不两立!
根本不用想,这次孙长策的出现,绝非巧合,分明是极乐魔宗有人暗中传信,欲借玄霄剑阁的力量,来灭杀自己!
“同样是剑修,你在天极境层次,就能施展出重创飞升第三境的剑道力量,我徒儿吕澜死在你手中,不冤。”
孙长策声音淡漠如冰,不起波澜。
显然,方才白驼岭那一场惨烈厮杀,他早已看在眼中,将陆夜的战力、剑道、甚至是那“万劫归墟”的一剑,都尽收眼底。
“不过,杀徒之仇,不能不报,本座同样是剑修,不介意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孙长策说着,在虚空中轻轻迈出一步。
咚!
这一步,仿佛天神擂动大鼓。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剑威,如同肆虐的风暴,轰然降临,直接作用在陆夜的神魂和道基之上。
陆夜神魂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剑针在穿刺,一身气机更是受到排山倒海般的压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他面色微白,却猛地一咬牙,体内青墟剑意轰然运转,将炼炉境的剑意催发到极致,这才堪堪稳住身形,未曾后退。
眉宇间,已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老东西,远比预想中更可怕!
炼虚境层次的梅东林和许葶苇,远远无法和这老家伙相比!
“嗯?”
眼见陆夜竟能承受住自己那一身剑威压迫,孙长策眉目间浮现一丝讶色,旋即化为深深的遗憾与感慨:
“好一个剑道奇才!硬抗本座威压而不倒……极乐魔宗,还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竟能拥有你这般妖孽!”
他声音低沉,回荡在压抑的天地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也冰冷刺骨。
“可惜,实在可惜。”
声音还在回荡,孙长策迈出了第二步。
轰!!!
这一步落下,整片白驼岭之巅的虚空仿佛破裂塌陷!
一股更为磅礴的剑威,如同太古神山倾覆,轰然砸落!
陆夜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神魂仿佛要被这股威压彻底撕裂,气血逆冲,大道根基都在震颤。
他整个人如同置身于无尽海啸乱流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得粉身碎骨!
陆夜猛地抬头,直视孙长策,笑道:“身为剑修,若同境对决,你这老东西注定不是我的对手,也就只会以大欺小罢了!”
声音中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孙长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那份欣赏之意更浓:
“你说的不错,本座甚至敢断言,别说是在这灵枢大世界,便是放眼各大飞升世界,在天极境这个层次,能与你比肩的剑修……怕是也找不出几个。”
“或许,只有在那传说中宛如仙界般的青冥道域,才会存在如你这般的仙家子弟?”
说到这,孙长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夜那染血的玄衣和倔强的眼神,喟然一叹,“可惜,你是极乐魔宗传人。”
“而我玄霄剑阁,与极乐魔宗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正因如此,今日此地,我才会不惜亲自下场,便是背上那‘以大欺小’的骂名……也要将你,彻底抹杀!”
轰!
话音落,孙长策第三步,终于踏上了白驼岭之巅!
陆夜终于支撑不住,身影剧震,踉跄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深坑,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口鼻、眼角、耳中溢出,瞬间染红了半张脸颊和前襟。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将他彻底笼罩。
孙长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并拢如剑。
嗤!
指尖处,一缕纯粹到极致、也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剑芒悄然吞吐,不过三寸长短,却让方圆千丈内的光线都为之扭曲、暗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直指大道的绝对锋芒。
这一瞬,邵云山心中既巴不得陆夜就此死去,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如此妖孽,不能为大长老所用,反而即将死在来自仇敌势力的孙长策手中,着实是造化弄人!
梅东林、许葶苇心中只有狂喜,脑海中甚至已浮现出陆夜魂飞魄散的死亡一幕。
“杀了你,等于扼杀了极乐魔宗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奇才,也等于为我玄霄剑阁斩除了一个未来不可预测、可能颠覆一切的心腹大患!”
“所以……”
孙长策眸中只剩下淡漠冷酷的杀意,“你必须得死!”
嗤!
那一缕青金剑芒,自他指尖无声掠出。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陆夜却感觉,自己周身虚空,乃至自身的大道修为,都被这一缕剑芒彻底锁定、压制,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致命的威胁感从未如此清晰,陆夜已很久很久,不曾体会到这种真正濒临“死亡”的感觉。
不过,他心中却并无绝望,也没有不甘与愤怒。在那冰冷死寂的深处,反而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冷静。
仿佛神魂被剥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冷漠地审视着这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危急关头——
陆夜右手掌心,一枚秘符悄然发光。
只是,还未等秘符的力量被唤醒,异变陡生。
“以大欺小,扼杀天才?孙老鬼,你这张老脸,看来是真的不打算要了!”
一道锵然如剑鸣般的大喝,轰然响彻。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陆夜身前,大袖一挥。
那一缕青金剑芒,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掉!
孙长策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长发凌乱,胡子拉碴,赫然是极乐魔宗七长老风剑悲!
陆夜悄然停下手中动作,掌心那枚秘符刚亮起的光泽也随之沉寂下去。
风剑悲的出现,让白驼岭之巅气氛骤然一变。
“七长老……”
邵云山脸色惨白,心中刚升起的希望彻底破灭,彻底绝望。
完了!
梅东林与许葶苇一个个崩溃般,心死如灰。
风剑悲。
曾被誉为极乐魔宗数千年来最有希望证道成仙的人,是极乐魔宗十三位长老中才情最惊艳、底蕴最雄厚、剑道造诣最高的存在!
过去千年,他因试图修复《蚀日裂空剑》传承而走火入魔,神智变得疯疯癫癫,修为也因此再无寸进。
可尽管如此,也远远不是梅东林、许葶苇能够得罪的!
“孙老鬼。”
风剑悲眼神冰冷,语气锵然如剑鸣,“几百年不见,你这不要脸皮的功夫,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怎么,你们玄霄剑阁如今是没人了,需要你这把老骨头亲自出来,对付我宗门一个天极境的小辈?”
说话时,风剑悲甚至没有正眼看孙长策,而是侧过身,打量了一下陆夜的伤势,眉头皱了皱,从怀里摸出一个朱红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药气弥漫开来。
“喝了。”
风剑悲不由分说,将葫芦塞到陆夜手里。
陆夜接过葫芦,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初时如烈火灼烧,旋即化作一股温润浩荡的暖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剧痛的神魂,那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痛楚,顿时缓解了大半。
“接下来,你只需看着就行。”
风剑悲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孙长策身上,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可怖。
“孙老鬼,今天你若能活下来,我风剑悲把项上头颅摘下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