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说:“这是我从港城搞来的二手货,改造修理了一下就用上了。最近向东市市面上销售的品质好的抽纸和卷纸都是用这个生产线生产出来的。”
程时对厂长抬了抬下巴:“辛苦厂长跟首长介绍一下这个造纸的工艺。”
厂长知道能让程时带来的人绝对是大人物,忙介绍说:“主要是浆板准备,这一步是把木浆转化为均匀浆料,去除杂质。然后打浆,通过机械力使纤维润胀、细纤维化、切断与帚化,提升交织力与成纸强度。再把打好的浆,按比例混合,一般如铜版纸常按七比三配比针叶浆与阔叶浆,卫生纸是三比七。因为针叶浆是增强,阔叶浆是增加匀度。再添加湿强剂、干强剂等助剂配浆。配好以后筛选净化去除纤维束与粗渣,去除密度较大杂质。”
“添加功能性助剂,调节浓度,适配流浆箱上网要求,然后再抄造成型,压榨干燥,处理表面,卷取分切或者折叠再包装。”
陆文渊:“既然用别人的二手生产线改改都行,那国产造纸机到底哪些方面不行。”
其实他也不是随便问问。国家有把印钞纸等高档机密用纸的生产全部国产化,所以要研究一下可能性。
厂长:“比如,国产的造纸机车速低,无法生产薄而均匀的面巾纸原纸。国产的折叠机效率低、易卡纸,一抽多张,分切精度差,导致包装不整齐。国产的包装机封口不严、还会漏装,影响保质期。但是进口的机器贵得离谱,一台几千万。”
其实问题和困难远比他说的这些多。
但是他要是详细地全部讲完,陆文渊该听烦了。
陆文渊:“所以自己生产这些机械的难点在哪里?”
程时:“我们现在的国产设备,都是以十年前引进的国外二手机为蓝本测绘仿制的,所以缺乏正向设计能力与核心机理研究。”
“而且国外对高速、高精度、自动化核心技术严格封锁。国产材料和机械生产技术水平落后。专业化协作差,缺乏专精特新的配套企业,轴承、齿轮、液压、气动、电气等基础件产业整体落后于主机发展。而且还没有统一的标准,互换性差、维修困难。”
“导致传感器、气动元件、高速轴承、专用刀具国内无法生产,90% 以上依赖进口。引进整机,比自己研发要省力很多。”
“之前的公有制企业,经营自主权不足,干多干少工资一样,但是干多了,犯错还要被追责,所以决策效率低,缺乏创新与质量提升的内在动力。”
“加上低水平重复建设多,产品同质化严重,陷入价格战,利润微薄,无力投入研发与技改。特别是国产设备多质量不好,故障率高、停机时间长、维护成本高。就算有人研发,高端用户也不敢用,就收不回成本。”
陆文渊:“停,这些我都知道,你跟我讲了好多次了。程时,你总说自己是机械专家,这么简单的机械都不会造吗?”
程时有些无奈。
蒋郁东好歹还当了各种工业类别的主管领导这么多年,所以每个工业类别的大概原理还是懂一点。
陆文渊却只搞过武器,除了跟武器相关,对其他日用产品的知识,一概不知道也不关心。
程时:“是,我是能手搓出来,可是我只有一双手一个脑子,还要留着搓机床。不可能各个行业的机械都靠我一个人手搓。就算我手搓出来样机,想要产业化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是机械专家,不是物理和热力学专业的。有人专门测算完告诉我数值,我能设计。但是让我来测算这些东西,我确实没有那个精力和团队,也不是专业的。”
“比如例如造纸机的流浆箱、压榨部、干燥部的流体动力学、热传递与纤维成型机理研究,这些都几乎是的空白。包装机的凸轮、伺服、张力控制等核心设计依赖经验,无系统仿真与优化。所以才会出现国产的包装机包装不争气封口不严,漏装。”
陆文渊总算是听明白了。
这家伙是在暗示他,帮忙组建这几项基础研究的科研团队。
他微微点头:“嗯,加油干。”
程时:“这么说,你是愿意帮忙?”
陆文渊不答反问:“你费劲心力搞这个值得吗?不会就是为了节约酒店的成本而已吧。”
程时:“那肯定不全是为了这个。我只知道,卫生纸是每个人都要用的。越是日常用品的利润越大,越好赚钱。而且做好了,不容易被人取代。”
陆文渊:“容易赚钱,我理解,不容易被人取代这个......”
程时:“所以要把生产线的技术水平提上去,降低成本啊。质量再好,成本打不下来也没办法。”
陆文渊:“然后下一步呢?”
程时:“什么下一步。”
陆文渊:“讲道理,造纸这个,除了造卫生纸,还能造更高端的新闻纸,证件用纸,印钞纸什么的。”
如果这个都被程时搞定了,他就要担心这家伙会不会自己印钞票了。
毕竟这家伙本来就机械专家,还聪明绝顶。
只要再解决油墨,别的防伪技术,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但是陆文渊不好直接说。
不然,程时本来没想到却反而被提醒了。
程时:“是有这个打算。你总不希望,以后我们的印钞纸这些都被外国人卡脖子吧。你愿意陪我来看这个造纸厂,不也是有这个打算吗?”
陆文渊被看透了,沉吟了一下,说:“加油吧,你说的这些人,我尽量去找。”
看着一次133厂的事情,可以预见蒋郁东走了以后,市里对程时的扶持力度就会小很多。
可是陆文渊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投资程时,一本万利而且利国利民。
所以他自觉地补上了蒋郁东的位置。
最主要的是,反正他以后也要常来向东市,帮程时也是顺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