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砸裂了,露出里头的瓤,让野物啃得只剩个壳。
要都收起来,按陈乐估算,起码上千斤。
就是这么吓人。
只是他一个人根本收不了这么多,就算收起来,也运不上去,他还得找出路。
碰到冰坡,他也试着往上爬,可太滑了,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根本上不去。
又在周围转悠一圈,陈乐瞅见十几头野猪也困在这儿,其中两头早冻成冰橛子了。
野猪个顶个壮实,鬃毛跟钢针似的竖着,嘴里头喷着白气,前蹄子在冰上刨得直响。
陈乐绕着野猪走。
他知道在这冰面上,最危险的不一定是狼,是这些野猪。
这玩意要跑起来,顺着冰面一滑,嘴上獠牙一戳一个窟窿。
就连狼碰上野猪,都得掉头跑。
在里头又转悠几圈,陈乐觉着自己迷路了。
四周的坡子都一个样,连冰上的纹路都分不出个东南西北。
他抬头瞅瞅天,太阳白乎乎地挂在那儿,也不给指路,这里头太宽敞,又到处长得一个样。
主要是到处都是坡,想爬爬不上去,手里还没个趁手工具。
哪怕有个锤子,把冰块凿出一溜窟窿,踩着窟窿也能一点点往上爬,好歹脚有落处。
这可咋整?陈乐站在原地往四下一瞅,天旋地转。
两头狼他现在也没心思拿了,必须找条出路出去。
他定了定神,知道这时候越慌越糟。
先数了数兜里的子弹,又摸了摸腰上的刀,心里头才稳当些。
他先闭上眼,凭着那股预知生物气息的本事,把周围能感知到的活物气息都记下来。
这是陈乐天生的本事,打小就能觉出哪块有活物,哪块是死地。
他闭眼站了半分钟,脑子里头跟铺开一张图似的。
等有活物移动,陈乐就睁眼,朝那活物的方向走。
很快,他就看见一只红狐狸正顺着一道坡往上爬,爬着爬着又滑了下来。
这狐狸毛色通红,尾巴蓬松,跟个火把似的在冰上窜。
四条腿在冰面上乱蹬,好容易爬上去半截,又哧溜滑回来。
陈乐带大黄大黑在边上盯着。
狐狸掉下来好几回,又调转方向,陈乐紧跟着。
直到狐狸不见了踪影,陈乐赶紧带大黄大黑追。
狐狸味重,大黄是抬头香猎狗,一仰头就能闻着味,一路追。
追到一个冰夹层的位置,眼前突然冒出一条类似山岩之间的通道。
口子窄窄的,刚够一人侧身过去。
两边的冰壁又高又陡,顶上挂着一排排冰溜子,跟门帘子似的。
就是上坡位置,边缘地带开出一个豁口。
这豁口很可能就是水源口,也就是上口。
陈乐赶紧带大黄大黑追上去。
狐狸没追到,但他们很快从盆地里跑出来了。
这狐狸精得很,专挑冰滑的地方跑,陈乐追得直喘。
大黄在前头嗅着味,尾巴翘得老高,越追越来劲。
大概半个小时后,陈乐一个翻身,踩着石头跳到河面上,再把大黄大黑全拽上来。
出了盆地,风一下子大了,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
可陈乐觉着这风都格外得劲,吸一口,肺管子都透亮。
往前看去,就是那片盆地所在。
他总算是跑出来了。
回头再看那盆地,白茫茫一片,跟个张着嘴的大坑似的。
陈乐抹了把脸,心里头直念阿弥陀佛。
“奶奶个哨子的,差点栽楞在里头。”
这一声骂完,陈乐心口还怦怦直跳。
他长这么大,野山里也没少闯,可像今儿这么险的,还是头一回。
陈乐搓了搓手,到现在心里头还一阵后怕。
他从怀里掏出根烟叼嘴里,点着后吧唧吧唧抽了几口。
烟是出门前卷好的旱烟,纸卷得紧,火星子一明一灭。
他靠着棵树坐下,看自己呼出的白气跟烟搅到一块。
这么大个盆地,要找不到出口,就得活活困死。
他叼着烟,脑子里把刚才的路又过了一遍。
要不是那红狐狸引路,他今儿十有八九得交代在里头。
就算不困死,碰上别的野兽,也得死在里头,等枪弹打光,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就刚才在里头转悠,光远东豹就碰上一只,还有野猪,老虎崽子,狼,豹猫,一溜食肉的野物。
不过让他庆幸的是,没碰上熊瞎子。
这倒让陈乐觉着意外。
正想着,大黄忽然叫一声。陈乐回头一看,那头红狐狸已经窜出去,眨眼逃远了。
这狐狸精得没边,趁着陈乐抽烟的空,贴着雪皮子溜了。
陈乐这才回过味,这畜生是拿他当幌子,好脱身。
大黄大黑赶紧去追。
前头已经不是冰面,是一片雪。
看到雪,陈乐就觉着亲。
大黑大黄追一圈没追上,又跑回来。
陈乐抽完一根烟,坐地上歇着,寻思一会儿下去把那两头狼捞上来。
正这时候,大黄大黑忽然冲他们上来的那个口子叫唤。
陈乐抓起枪,趴过去。
他看见几头野物已经靠近,也想从这个口子往外跑。
陈乐一下来精神了!这要是从口子出来,正好撞他怀里。
他压低身子,把枪架在雪坎子上,手指头搭着扳机。
这守株待兔的买卖,比满山撵省事多了。
他干脆就在原地守株待兔,人趴在雪窝子里,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只有眼睛眯着,死死盯着那口子。
不一会,还真从下头窜上来一只貉子。
这貉子浑身灰不溜秋,小眼睛滴溜溜转,一露头就瞅见陈乐,吓得吱地一声,掉头想往回钻。
没错,也就这种小玩意才容易窜上来。至于野猪,接连窜好几回,都哐地砸下去。
陈乐也算明白了,这些野物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这里头到处是山货核桃野果子,饿了有吃的。
等那貉子爬上来的瞬间,不用陈乐动手,大黄大黑已经冲上去,把貉子按在地上,咬得吱哇乱叫。
陈乐赶紧从腰间解下绳子,把貉子捆结实,扛在后背上。
这貉子皮子值钱,冬天做帽子做领子都好使。
陈乐掂了掂,寻思这张皮又能换几斤猪肉。
眼瞅着下头的东西上不来了,陈乐不打算再待。
那两头狼暂时不能取,他一个人下去太危险。
他转身带大黄大黑,朝来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