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舟澜冷然勾唇,没多说半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丢在了一旁。从浴缸里站起身,掀起一阵水流,水滴顺着身前精壮的腹肌蜿蜒滑落,长腿跨出浴缸,扯过一旁深色浴袍穿上,动作慢条斯理系上腰带。
恰好,这时霍灵刚从书房忙完,走进房间,见到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她接着电话,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应付助理交代了几句话:“…明天的宴会你代我去参加。”
电话挂断收起后,随手放在一旁桌子上。
就朝他走了过去说:“刚刚嫂嫂还电话过来,问那盆栽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是嘛?”霍舟澜姿态散漫的在霍灵梳妆台前坐下,搭着长腿,身体坐的不是很挺直。
见他头发还滴着水,霍灵就从浴室里拿了一块干毛巾出来,给他擦着头发。
他就喜欢这样,不喜欢吹头发,嫌麻烦。
这样长时间下去,容易得头疼的毛病。
“嗯。”霍灵笑着看着梳妆镜里,合眼闭眸的男人,“嫂嫂好在也没说什么。”
听到这话,男人英俊妖孽的脸上,唇角扬了起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姜婳咬牙切齿生气却又不敢拿他怎么样恼怒的神情。
…
御龙湾。
姜婳气得跺脚,“这个该死的小偷,强盗,王八蛋,狗东西。什么都要带走。”
房间门外裴荀,仰起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每回他来都要惹妈妈生气,这次你能哄好吗?”
裴湛视线落在姜婳身上,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宠溺,弯了弯唇角:“我尽力。”
裴荀点了一下头,“靠你了。”
不能让姜婳生气,是这个家里的第一条规矩。
裴湛身形动了动,迈出步伐走进了房间。
裴荀识相的转头回自己房间,他才不要看他们秀恩爱呢。
两个人都一把年纪,还跟个小年轻谈恋爱似得。
他们不腻,他都要看腻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情情爱爱!
不像话!
…
霍灵用吹风机将他头发吹干,黑色碎发柔顺的搭在额前,半遮住了那双没太多温度的眼眸,不过比起当初从监狱出来的他,已经很好了。
关掉风,吹风机收进柜子里。
她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就算坐着,他也比她高出一截。
霍灵只能微微仰着头,对上他深不见底,漆黑的眼眸,霍舟澜手顺势落在她的眼尾,眼尾微微挑起,带了几分轻佻。
四目对视,互相看着彼此看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三四秒时间。
男人声音缓缓出了声:“有事?”
霍灵抚摸着他的脸,“没事就不能看看你?”
霍舟澜挑了一下眉,身子往后一靠,慵懒的歪着脑袋,定定看她:“那你继续看。”
霍灵身上担着整个霍家的重任,要说不累,那是假的,每次感觉到累,喘不过气的时候,只要想着他还有他们孩子,所有疲倦都能一扫而空。
让她觉得,他们艰难一路走来,全都值得。
片刻的静默后。
霍灵看着他说:“我确实是有事想要告诉你。”
霍舟澜低垂着眸,握起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嗯。”
霍灵吞吐,有些犹豫的开口说:“父亲问了好几次,妈的墓在哪儿。”
问出口这句话,她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明显一顿。
霍灵察觉到他眼底神色的异常,心尖微微揪起,反过来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不能像他那样,每次都能够紧紧包裹她,握在掌心里。
她看他的眼神,带了些心软,语气也放轻了下来:“这是爸爸想知道的事情,也是我想知道的。舟澜…”
霍千雪的死,是他心中的痛。
也是,他噩梦的开端。
即便过了将近三十年时间,心底的那块伤疤从未彻底愈合过。
当年霍千雪死后,除了霍舟澜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的尸体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她被安葬在什么地方。
霍霆山问了许多次,每次得到的只有他冰冷的回答:“祭拜,你也配?”
他们之间揭开虚伪的亲情。
更多的只有仇恨。
他没有资格提起她。
“以前的事全都已经过去了。”霍灵主动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安抚,情绪也随着他变得沉重起来,“对不起…我不该跟你提起这些。”
霍舟澜看着某一处,漆黑的眼底,眸光开始涣散,没有聚点。
眼底深处映射出现一团浓烈的火光。
这团火,在霍家偌大的别墅里烧了起来。
原本面容模糊的脸,开始一点一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人,好多的人。
他们破开了霍家那扇大门,在漆黑的夜里,对正在熟睡的霍千雪下了手。
那些双手撕破了她的衣裙,轮番将她压在身下。
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像个恶魔一样,无视她的眼泪,无视她的哭泣。
将她绑了起来。
无休止的在发泄自己的欲望。
那些狰狞的脸。
被他清晰的落在眼里。
霍舟澜被控制着,无能为力,亲眼目睹了一切。
等最后一个男人,从霍千雪身上下来。
提着裤子,系好了腰带。
“大哥,这女的正要把她给弄死?这么漂亮,要是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太可惜了?不如我们带回去,关起来玩玩儿?”
对方一个巴掌打了过去:“等把钱拿到手,这种货色哪里找不到。别坏了规矩。”
“爽够了,就赶紧撤!”
被打了的手下立马捂住脸:“是是是,大哥教训的是。”
“那…这个小的?”
“管他小的还是老的,一把火直接全都烧了。”
“是!”
他们离开前,眼神最后阴狠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男孩儿。
床上的女人,衣不蔽体,布满了伤痕,身下被一片鲜血染红,没有半点气息。
火光在房间里开始燃烧,窗帘先着了起来。
…
凌晨五点半,天空是一片蟹壳的青色。
荒野无人的山间,没有刻字的墓碑前站着一个身影,隐匿在黑暗里只有模糊的轮廓。
拂面吹来微凉的冷风,掀起了男人额前碎发,眼神没有情绪的发凉。
直到,从夜晚到黎明。
天边亮起一抹晨曦的光亮。
霍舟澜身后的影子被光束拉长,深邃的眸光,仍旧对着墓碑一动不动。
霍灵是追踪他的手机定位,才找到他的。
在山下,她看见他身影的那一刻,眼底露出了一丝的错愕。
昨晚他们睡下,霍灵是五点醒来,才发现躺在身边的男人不见了。
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他。
霍灵担心他的状况,就跟着定位一路来了这里。
胸口微喘着气,快步的迈上最后几节台阶,“舟…”
澜。
她喊着他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注意到,他对着这没有刻字的墓碑,怔然出神,霍灵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上前,那一瞬,她想到了什么。
察觉到他身上飘来的那一丝凉意。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霍灵站在他的身边,随着他的视线落下,抿紧了薄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打破了这份寂静:“这里…就是埋葬她的地方是吗?”
墓碑前,放着一束风信子花。
她转过头,看向他。
霍舟澜面无神色,身上透着一股死寂的冷然。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站在他身边,陪着他安静待了一会儿。
沉默半晌后,霍舟澜才有了反应,“今天刚好是她的忌日。”
霍灵偏过头看他:“你应该告诉我的,我担心你,什么都没有带就来找你了。”
霍舟澜低头垂眸看向她,才发觉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于是就把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给她穿上。
“我不冷,你自己穿着就好。”
两人面对面站着,霍舟澜给她扣着扣子。
霍灵握着他的手阻止他,发现手的温度十分冰凉。
霍舟澜掀眸,口吻又恢复了平常的散漫,“哥哥说你冷,你就冷。”
霍灵弯了弯唇角:“哥哥真霸道。”
霍舟澜最后看了一眼,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霍灵站在原地没动。
他回头看她。
霍灵:“这就要走了吗?”
霍舟澜收回脚步,好整以暇盯着她的眼睛,“小灵儿这是不舍得走了?”
“空手来就已经不好了。”说着她拖开了他的手,对着墓碑跪了下来,“很抱歉,这么多年,才来看您。”
“这些话我不知道舟澜有没有告诉你。可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跟舟澜已经结婚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男孩儿叫霍时千,一个女孩儿叫霍慕灵。”
“…”
霍舟澜站在她的后侧,目光垂落在她的身上,唇角扯起一抹不冷不淡的弧度。
霍灵说了很多,话也像说不完一样。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
就静静的等她把想说的说完。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
霍灵对着那墓,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起身,走到男人面前,跟他说:“走吧。”
“嗯。”
下山的路,被修的很好。
很平,不陡。
霍灵挽着霍舟澜的手臂,“下次,我们带小千跟阿星,一起过来一趟吧。”
霍舟澜:“随你。”
就在这时,身后的风吹来,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声音:“谢谢…”
霍灵身形一顿,脚步未停的转过头,有那么瞬间,她似乎见到一个虚无缥缈,不太真切的身影。
仅那么一眼,很快的又消散。
在那处地方盯看了几秒,发现什么都没有,霍灵愣愣的回过头,并未放在心上,刚刚低声的轻语,也仿佛只是她的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