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妩周旋下,日落西山时,这波村民总算被打发走了。
最后剩下石头和一位看起来虽然只有十七八岁,却挽着个髻的圆脸姑娘。
说是姑娘,但应该是妇人了,因为她宽松的衣裳底下高高隆起,显然是有了身孕。
她有些儿拘谨,不敢看宁国公,只偷偷瞄林妩。
被林妩抓了个正着,便腼腆笑了一下:
“这个小院从前便是大伯住的,从前我爹在时便日日拾掇,如今他虽然走了,我们也三五不时来打扫,总归还算干净,只是东西不大齐全。”
“委屈大伯和伯娘先凑合过了今晚,这几日我们再陆续添补些。”
“若还缺什么,也不必出门,嚷一声就好。”
她指了指院墙:
“隔壁就是自家人,递个东西都方便。”
林妩这才知道,原来那位脸色很臭的石头是宁大的亲侄子,而这小妇人是他的媳妇。
从前宁家兄弟情深,房子都是一块儿建的,不过一堵墙隔开了两个院子。后来宁大离开村子,宁二家还时时帮他照看着院子,否则这泥房子早就倒了。
被这份亲情所触动,宁国公的面色都和缓了许多,林妩也赶紧道:
“晓得了,这些年多亏你们。我们暂时没什么缺的,你们赶紧去歇歇吧,要不这天就该黑了。”
石头媳妇还想让林妩他们去隔壁吃饭:
“论理大伯回来,我们小辈该给接风洗尘……”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宁国公站在堂屋门口,阴沉沉看着他们谈话的样子,分外吓人。
连石头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大伯怎么同爹口中说的不一样呢?
虽然据说大伯也是个性子闷的,但那也只是闷,这人看起来却像是会闷不吭声给人一拳打死的呢……
“哈哈,哈哈。”林妩当然看出小两口的心声了,不由得尬笑两声。
从两口子拉着她说话,宁国公默不作声往后移,逐渐拉开距离,直至冰冷冷立在堂屋门口,她就知道,这人已经不耐烦了。
世人皆被宁国公说一不二、杀伐决断的威名所震慑,常常忽略了,他其实脾气很差的。
很多人也会被他刚强的武将外表所迷惑,认为他定是个不拘小节、不大讲究的人。
其实不是的。
林妩永远记得,当年在麒麟苑的日子,宁国公三天两头就要洗澡!
不管他看起来如何威猛,也不要忘了,他可是宁氏嫡长子、宁国府的国公爷,往前二十年,也是京城一枝花,宁氏贵公子来的。
不但讲究,而且贵气。不但贵气,还很傲气。不但傲气,还有脾气。
林妩一想到他跟村民挤一桌吃饭,对面还非要同他把酒言欢……
她自己是不怕宁国公的,但是这些村民都很淳朴,又一心将宁国公当成宁大,她实在不忍心他们伤心。
只能愈发卖力地拒绝,好说歹说到底把小两口劝走了。
关上院门的时候,她手里端着石头两口子留下的几个大馒头和一碗菜,累得脚步虚浮。
“进屋吃饭吧。”她虚弱地说。
因为实在太累,累到没有办法做戏,表情很是冷淡,令宁国公眼神暗了几分,些许不悦。
但他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堂屋。
结果又被林妩叫住:
“别闲着,把桌子擦一擦。”
宁国公的脚步一顿。
他没听错吧。
这婆娘这是在……命令他?
可斜眼看到林妩苍白的脸,又想起她脚上的伤,以及为他换药护理的样子,宁国公便是脸色再黑,还是将那小桌子拂了拂。
谁知林妩没动弹。
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语气还越发坏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把椅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