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凭借突破身体极限的顽强，一步步走到壁龛前。
这次，选哪边呢？
崔逖悔恨自己一次又一次选错，可现在，他希望自己选错。
他愿意喝下那杯吐真剂，然后将另一杯水，留给林妩。
比起变成疯子，他宁可死。
可比起让林妩死，他选择变成疯子。
这回，真的是要乞求神保佑的时候了。
崔逖闭上了眼睛。
做了无数心理建设后，俊秀而决然的脸，缓缓朝其中一个被子凑过去，用牙齿衔了起来。
冰凉液体划入喉咙，是熟悉的味道。
吐真剂。
崔逖几乎喜极而泣了，嘴巴一松，喝了一半的杯子摔碎在地。他却无知无觉，只一味欢喜地又去衔了另一杯水，灌下大半杯，然后回到林妩身边，小心翼翼扶起她。
两片唇碰在一起，甘甜的水流入林妩口中。
混沌中的她初逢甘霖，便不管不顾地想要更多，这一口水渡到最后，变成了两人口齿缠绵……
直到林妩因为缺氧，咳嗽了好几声，双目睁开微微一线，两人才将将分开。
“崔……崔逖？”林妩虚弱地抬起头来，她已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你，你怎么了？”
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爬起来，惊慌失措：
“你的脸好红！你是不是毒发了！让我瞧瞧……”
说着就要去摸崔逖的脸。
崔逖却一个侧头，避开了去。林妩这才发现，他连耳根子都是红的。
“你，你究竟怎的了？”她有些茫然，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崔逖却咳嗽了两声，虽然竭力想避开对视，但又忍不住要去看她已经有些许红肿的樱唇：
“我……我没事。”
“不过是头有些晕罢了，可能是吐真剂的缘故……”
吐真剂！
林妩的表情马上变了，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地上碎裂的杯子，马上意识到，在她意识不清时，崔逖已经做了最后一次选择。
所以，最后一次，崔逖喝了吐真剂？
那可是最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
她再顾不得什么脸红耳朵红的了，第一反应要去给他把脉，可是碰到他的手才想起来，他这两只手都已经废掉，连脉象都摸不到了……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林妩整个人僵住在那里，怔怔的。
眼泪又不自觉流下来。
崔逖的心头又疼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哭，还是因为吐真剂。
“真没想到，宁国公连这种东西都能弄来。”他勉强笑了笑，试图扯开话题：“这东西如此难得，连开封府和诏狱都只有丁点儿秘藏，我等平素都舍不得用，宁国公倒大方地赠予闯入者。”
“说起来，还是崔某的荣幸了。”
林妩啊了一声，低下头去。
她知道他不想她哭，所以试图活跃气氛。即便心中还是很难过，她也只能强撑着，不拂了他的好意。
毕竟，在这生死的最后一刻，不论他们曾经如何交恶，此刻他们却是相依为命。
“还荣幸呢。”她也扯出一个笑容：“你若是变成疯子了，会将我掐死吗？”
崔逖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如今想想，倒还有几分值得探讨。
“大概不会？”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真心实意闷声笑起来，胸腔震动还让他疼得咳了几声。
然后，他用暧昧的眼神望了林妩一眼，压低声音：
“或许，疯了以后，倒能做一些从前敢想而不敢做的事呢？”
“这么一想，当个疯子似乎也是美事一桩了。”
林妩：“……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
她真想打他一顿！
然而，看到她脸上终于出现鲜活的表情，崔逖暗暗地松了口气，心情也松快了几分。
“王上，不要这么凶哦，微臣可还是个伤员呢。”
他扯了扯嘴角，故意凑到林妩耳边戏谑道。
虽然眼下很狼狈，但他笑起来依旧很好看，声音也还是很好听。
林妩忍不住撇撇嘴，就要推开他：
“花言巧语的，还有心思开玩笑，哪有伤员的样子？”
可她刚说完，崔逖就哎哟了一声：
“哎哟，我头晕，我头疼，是不是吐真剂起作用了，我坐不住了，王上可否把肩膀借给崔某靠一靠……”
林妩：……
怎么回事，她怎么觉得，自己昏了一回醒来，崔逖好像突破了什么大限，变得没脸没皮起来？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只会下套让别人主动亲近他，自己是要做正人君子岿然不动的。
但现在的他，简直是个表里如一的色狼了！
“你……”林妩纳闷又郁闷，可没办法，还是把自己的肩膀借出去了。
因为崔逖口花归口花，脸上的苍白却不是作假。
他本来就中了些许蛇毒，现在又服用了吐真剂，身体定然虚弱不堪了。
林妩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他较劲。
于是两人靠着墙边，又亲密无间地依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