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参加选秀的女子们齐刷刷看向了站在后面的周如卿，周如卿整个身体都微微发抖。
陈公公还以为是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没见过世面，有些过于激动了。
尤其是周大人刚刚从地方升迁上来的京官，也是运气不错。
他又躬身行了一礼，压低声音笑道：“小主请接牌子。”
这一声提醒让周如卿顿时醒悟了过来，这可是皇帝给的牌子，若是胆敢抗拒那便是抗旨，周家满门都不想活了吗？
周如卿忙接过了牌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冲着正位上坐着的嘉平帝三呼万岁，只是那声音抖得厉害。
嘉平第此时也累了，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
随即入选的小主们被带到了永泰殿侧面的长廊，送到各宫各院去。
这些秀女们被送到了较偏僻的储秀宫，以及揽月阁等宫安置。
等到侍寝后便会提了位份，分配好一点的宫殿居住。
没有入选的秀女们此时早已经被成公公命人用宫里的马车送回到各院各处。
入选的此此时摇身一变已经是主子了，不能随随便便出宫回到家里。
周如卿脚下的步子虚浮的厉害，每走一步踉踉跄跄，身边的宫女将她稳稳扶着。
只有等她们侍寝后有了名分，才能从娘家要人进宫服侍。
小福也不能进宫来，临时分配过来的叫桃红。
听这个名字倒也寻常，人也长得实在，小心翼翼扶着周如卿的胳膊朝前走着。
周如卿眼前一片模糊，又不敢哭出声，旁边的人还以为她这是高兴的落泪，不时传来嘲讽的声音。
“果真是小家子气，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激动成这个样子，当真是丢脸。”
“听闻她父亲是个刚进京的六品小官，家教自然不如姐姐您。”
“也不知皇上看上她哪里了，倒是长得不错，端的一副狐媚子的样子。”
这几个人都来自于京城的世家，自然说话言语之中多了几分傲气。
周如卿此时哪里管得了这闲言碎语？
她只觉得内心狠狠被刺了一道，口子裂开了，满脑子都是顾临川那笔挺高大的身影。
原以为选秀不成回到周家，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再也没有出头的日子了，再也没有了。
天色暗了下来，陈公公疾步走进养心殿看向了奋笔疾书的嘉平帝。
成公公将各宫选秀的宫女名单递到了皇上的面前，磕头道：“回皇上的话，今日选秀的小主们都已安顿妥当，请您翻牌子。”
内务府做事倒是快，上午选秀的小主们安顿好后，名字便已经被做成了绿头牌。
嘉平帝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虽然同意选秀，却没有立皇后的意思。
这是嘉平帝与前朝老臣们最后的挣扎。
他说选秀可以，立皇后还早一些。
这些老臣们也不敢说什么，能让皇上松口选女子进宫开枝散叶，已然不易。
至于皇后到时候慢慢再选，先瞧瞧这一批秀女们的能耐，到底谁能先怀上龙种，谁便能在这后宫中趟出一条路来，前朝的家族也会跟着带来几分荣耀
嘉平帝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随便点的那个女子，总觉得有一点点熟悉和亲切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今日最后被朕留了牌子的女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成公公定了定神笑道：“回皇上的话，是翰林院周编修周大人的独女叫周如卿。”
嘉平帝淡淡道：“在哪儿住着？”
成公公忙道：“如今小主暂住在储秀宫的偏殿。”
嘉平帝深吸了一口气：“就她了。”
成公公忙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命人将储秀宫的周答应送来侍寝。
周如卿刚住进了储秀宫的偏殿，整住的是户部侍郎的女儿，皇上早就将这些人的位分先抬了一层，封为了赵常在。
如今赵常在一听皇上翻了牌子，命人来了储秀宫，忙兴冲冲地打扮着上前接旨，不想那圣旨不是给她的，竟是给的偏殿的周答应的。
赵常在脸都气白了，一个上京小官的女儿居然第一夜侍寝，这还了得？
等到周如卿被接走后，赵常在发了好一顿的脾气，连刚刚布置好的内堂都砸了个稀巴烂。
本来就低她一级，这一夜侍寝后可想而知。
方才就瞧着一副狐媚子的样子，动不动红了眼眶，装柔弱，当真是该死。
轿子里，周如卿紧张的浑身发抖。
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几次三番入了皇帝的眼，想到此越发心头火烧火燎的难受。
她现在真想逃出这宫城去，一旦入了宫，便是再也出不去了。
周如卿抿着唇，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手指关节都因为紧张而发白。
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大齐皇帝这么多年没有选秀，身边的那些世家早已经为了皇后的位子争了许久。
在这个时候，嘉平帝反而将门第最低的秀女召了过去，一方面怕是在打压那些世家大族，另一方面是在后宫立了一个靶子。
此后不晓得多少人想要她死。
想到此，周如卿竟是有些怨恨皇上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这般对她？
周如卿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都微微发红，可又不敢哭出来。
若是给家族招来灾难，那可就麻烦了。
不多时那轿子便停在了皇帝的寝宫前，随即她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
周如卿来之前早已经沐浴更衣，盛装打扮了一番。
此番厚重的首饰压得她头都有些昏沉沉的，她也不敢抬头乱看，只低着头，看着脚下鎏金的青石地面。
能照出她的影子来，那么恍惚，像是一场幻境。
另一边顾家母子也搬进了皇上赏赐的宅子里。
这一处宅子虽然不在京城要地，却也在城西比较繁华的地方。
两进两出的院子，打扫的很干净。
顾临川今天一天除了在衙门抄写外，都没怎么说话，饭都没吃，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柳丝提着食盒找到了儿子，将饭菜拿了出来：“鹏儿，怎么不吃饭？”
“娘知道你还想着周家大小姐，可人家如今已经选秀去了，即便是落选，那也是皇帝选剩下的人。”
“你作为皇帝钦点的状元郎，切不可再生出事端。”
顾临川狠狠搓了搓脸，声音沙哑，苦笑道：“我哪里敢？刚刚得来的消息，周小姐已经入选进宫了。”
哗啦一声，柳丝手中拿着的碗筷顿时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她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呢喃道：“不能！可千万不能入选！”
顾临川眉头紧蹙，茫然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不晓得为何一提起周家姑娘，母亲就像是疯了似的，都有些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