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文说周宏伟已经被控制,其实是心理战术。
纪委的另一队人马虽然有盯死周宏伟,但在没有确认池塘里的金属是赃物之前,纪委并没有冒然对周宏伟采取措施。
周宏伟之所以没接周红英的电话。
是因为喝高了,这家伙正在和环保局的汤玉朝喝酒。借着八分醉意,酒桌上光顾着吹牛逼,手机响个不停也听不见。
桌上杯盘狼藉,茅台空了两瓶。
周宏伟满面红光,衬衫领口扯开,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坐在他对面的环保局长汤玉朝,也是醉眼朦胧,勉强陪着笑脸。
“老汤,我跟你讲!”周宏伟舌头有点大,但丝毫不影响他吹牛的兴致:“姓林的今天那脸……啧啧,想发作又不敢发作,还得夸我!哈哈哈哈,你说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虚!他怕了!在吴州,终究是王书记说了算!”
汤玉朝也有几分醉意。
晃着酒杯附和道:“那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不过老周,咱们还是小心点好。林东凡可是京圈太子爷,真不好惹……”
“怕个鸟!”
周宏伟一挥手,差点打翻汤玉朝手里的酒杯。
满嘴都是酒后胡话:“他再有背景,在吴州也得按规矩来!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王书记定下的条条框框!咱们跟着王书记走,天塌不下来!”
周宏伟越说越兴奋。
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酱香茅台:“来来来,再走一个!今晚不醉不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在周宏伟手边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显示着“红英”的来电。震动声淹没在酒杯碰撞和醉话喧哗中,无人理会。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三次后,彻底暗了下去。
……
平山县,周家老宅前院。
时间仿佛凝固。
周红英举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左手握着无人接听的手机,脸上的恐慌越来越浓。
孙永文那句“你哥已经被控制”,像根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你……你胡说!”周红英嘶声怒吼,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我哥是局长!你们凭什么……”
“就凭他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孙永文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严厉,目光如炬般紧盯着周红英的眼睛。
正色道:“我们纪委办案,靠的是证据!现在怀疑你家的鱼塘里,就藏着你哥犯罪的证据!你在这儿阻挠执法,是帮他,还是害他?!”
这一声厉喝,震得周红英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闪烁。
就在她心神被孙永文吸引的这半秒钟,一直悄无声息站在周红英侧后方阴影里的一个年轻干部,动了。
这人穿着便装,之前一直靠在抽水车旁,像是个普通工作人员。
此刻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不是直线冲向周红英,而是以一个极小的弧度,精准地绕到她持刀的右臂外侧。
周红英的注意力全在正前方的孙永文身上,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异动。
年轻干部出手如电!
左手精准地扣住周红英右手腕关节下方的“脉门”位置,用力一捏!
“啊!”
周红英痛呼一声,右手瞬间酸麻,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
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脱手下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
年轻干部的右手已经抄底般接住下落的刀柄,顺势一拧一抽,菜刀已稳稳落入他手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钟。
与此同时。
孙永文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也猛扑上前。
孙永文一把抓住周红英的左臂,反扭到背后;另有一人迅速控制住周红英的右臂。
第三人则迅速挡在那三个想要冲上来的周家侄子面前,厉声喝道:“都别动!妨碍执法,牢底坐穿!”
三个侄子被这雷霆手段镇住了,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周红英被反扭双臂,彻底慌了神。
像个狗急跳墙的泼妇一样哭嚎:“打人啦!纪委打人啦!无法无天啊……救命啊……”
“周红英!”
孙永文松开她,示意工作人员给她戴上手铐,声音冰冷:“你涉嫌暴力阻碍执行公务,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带走!”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起哭嚎的周红英,往院外的执法车走去。
孙永文这才松了口气。
转头对剩下那个年轻干部点点头:“小陈,身手不错。”
叫小陈的年轻干部腼腆一笑,把菜刀交给同事封存,擦了擦手:“在特警队练过两年,派上用场了。”
“好。”
孙永文不再废话,转身对操作抽水车的工作人员一挥手:“障碍清除!开始抽水!”
“是!”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猛然响起,粗大的水管开始剧烈颤动,浑浊的塘水被强大的吸力抽起,哗啦啦地排向远处的沟渠。
强光灯下,水位下降的速度并不快。
孙永文等人站在塘边,目光紧紧盯着逐渐裸露出来的淤泥和杂物。在这激动的一刻,大伙都在期待着池塘里的“大鱼”,但愿不负众望。
抽水干塘,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把水抽完。
孙永文掏出手机。
再次拨通了上级史连堂的电话。
“史书记,现场已经控制住了,正在抽水。另外,周宏伟的妹妹周红英因暴力阻碍公务,已被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那头。
史连堂的声音传来:“好。务必管控好现场秩序,不可节外生枝。等确认池塘里是否存在赃物后,立刻回电。”
“明白!”
孙永文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正在缓慢下降的水面,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晚上十点零五分。
周围围观的群众不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孙永文叫过副手交代了几句现场事宜,然后带着小陈和另外两名干部,去找村干部协助维持现场秩序。
此时。
市区某餐馆的包厢里,环保局的汤玉朝已经醉得趴在桌子上。
在座的周宏伟等人,一个个也是喝得面红耳赤。周宏伟上前拍着汤玉朝的肩膀,问汤玉朝要不要换个地方再战。
姓周的这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纪委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