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办案?!”
王启刚越说越上火。
愤怒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这是在立威!是想踩着我王启刚的肩膀,给自己树牌子!是在用我们吴州干部的脸面,给他林东凡当垫脚石!”
余怒难消。
王启刚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就要拨号。然而,手指放在按键上时,他却犹豫半天没有按下去。
打给谁?
打给林东凡?
质问他为什么抓人?
姓林的一句“依法办案”就能堵回来!
打给纪委的史连堂?
那个老滑头万一甩出一句“纪委独立办案,常委会集体决定。”分分钟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打给省里?
更不行,这事闹上去,上面指定会劈头盖脸地开骂:“手下的干部嫖娼被抓了个现形,你平时是怎么管的?”
到时第一个挨批的人就是他王启刚。
“砰!”
思来想去好一阵,这电话是打不出去了,王启刚重重地砸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书记……”
秘书长有话想说。
见领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想喝茶降降火,但茶杯却空了。秘书长又把话憋回了肚子里,连忙帮领导把茶水续上。
一杯茶下肚,王启刚的怒火似乎被压了下去。
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但他的语气依旧透着一股冷厉之气:“李传根这个人,虽有能力,但他的毛病也有不少。就算要处理,也该是组织谈话、内部调查、循序渐进一步步来。有问题,可以调离岗位,可以给处分,可以让他主动辞职!有很多种办法,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伤大局。他林东凡偏偏选了最难看的一种!”
秘书长小心提醒:“王书记,现在人已经在审查点了,纪委那边……”
“纪委?”
王启刚怒极反笑:“史连堂那个老滑头,这次倒是站队站得快。他是看准了林东凡的背景,想给自己铺后路。”
沉默间,王启刚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一种习惯动作。
心想现在人已经抓了,程序上挑不出大毛病,硬拦肯定是不行,否则会有包庇问题干部的嫌疑。
事情已经出了,捂是捂不住的。
但怎么定性、怎么处理、影响控制到什么范围?这个主动权,必须握在市委的手里,不能再由着林东凡一刀捅到底。
暗思至此。
王启刚又起身走到了窗前,重新审视这座城市:
“吴州这几年,经济增速全省前三,社会治安持续好转,招商引资的成果也颇为丰硕。这些成绩,是全市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就否定整个队伍,绝不能让个别人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明天上午八点半,召开紧急常委会。通知所有常委,一个都不能少。”
“议题呢?”秘书长问。
王启刚不假思索地回道:“议题有两个:一是听取市纪委关于李传根同志涉嫌违纪问题的初步汇报。强调一点——组织上绝不姑息任何违纪行为,但也要实事求是,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影响政法队伍的稳定。
第二个议题。
成立全市纪律作风教育整顿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拟由林东凡同志任常务副组长。
既然他要查,那就系统地查、全面地查、深入地查!但必须是有组织、有步骤、有分寸地查。”
闻言,秘书长眼睛一亮:“书记,您这是……”
“姓林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是想烧吗?”王启刚冷然一笑,脸上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怒色:“那我就给他添些柴,给他鼓鼓风。但这火具体要往哪个地方烧,烧多大,什么时候灭火,得按市委的部署来。”
“我明白了。”
这回秘书记是真听明白了,说到底,林东凡这次不打招呼直接抓人,触碰到了王书记的底线,令王书记有种被架空的错谔感。
现在王书记顺水推舟,无非是想夺回主动权,控制全局。
只见王启刚拿起内线电话:“接林市长办公室……不,接他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王启刚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而沉稳:
“东凡啊,还没休息吧?我刚听说李传根的事。唉,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对干部教育管理不够严格啊。”
电话那头。
很快便传来了林东凡的声音:“王书记,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向您详细汇报……”
“理解理解,办案嘛,有时候就需要这种果断。”
王启刚语气诚恳:“明天上午开个常委会,咱们把这事摆在桌面上,统一思想,研究个妥善的处理方案,你看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后,林东凡回答:“好的,王书记。”
“那行,早点休息。”
王启刚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抬头看向前面的秘书长:“他林东凡可以年轻气盛,可以锐意进取,但吴州这艘船往哪开、开多快、遇到风浪怎么应对,得由掌舵的人说了算。”
秘书长由衷地点了点头,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啊。
“去吧,安排明天会议。”
王启刚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
又若有所思地吩咐秘书长:“对了,让宣传部的同志也列席。舆论引导要做好,基调就定在‘刀刃向内、自我革命、纯洁队伍’上。既要体现市委坚决反腐倡廉的态度,也要强调维护稳定、促进发展大局的必要性。”
“明白。”
秘书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启刚独自站在黑暗中,久久未动。
窗外,城市渐渐沉睡。
但市委大楼的这盏灯,一直亮到凌晨。
此时纪委办案点,审讯室的那盏灯也依旧亮着。询问室里,李传根已经交代了两个多小时,笔录写了厚厚一摞。
孙处长看着眼前这个精神濒临崩溃的男人。
问了最后一个严肃的问题:“李传根,王书记知不知道这些事?”
李传根猛然抬头,眼神透着一丝惊恐之色。
他哆嗦了半天。
最终……
战战兢兢地摇头回了一句:“不……不知道。都是我个人的问题,是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孙处长合上笔录本,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记录员让李传根签字按手印。
这一刻孙处长也意识到一个问题——有些话,不该问得这么早!王启刚不仅仅是吴州一把手,同时也是省委常委。
如果真问出点什么,只怕他们纪委的老大史连堂,也会紧张得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