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 第609章 再翻一倍都值

第609章 再翻一倍都值

    古庙的朱窗下,嵌着一方白文小印。

    极小,比黄米粒大不了多少,且与窗棂浑然一体。如果不是高倍放大,如果不是中间刻着一个字,还以为是木格稍稍突出来的一截。

    但那个字刻的极为清晰:隶体的「爱」字,断然不会认错。

    一群人半信半疑,愕然无声。

    名字中有「爱」的人可能很多,但名字中有「爱」的画家,他们知道的就只有张大千一位。

    张大千,原名张正柄,後改为张正权,小名爰,未取表字之前一直叫张爰,家中长辈则直接称呼排行:张八。

    大千是他在发妻去世後短暂出家时的法号,之後还俗,索性一直以「大千」行世。

    但凡是藏家,但凡是懂一点中国画的,不可能不知道张大千。如果把晚清民国时期的画家排个号,张大千可能不敢认第一。但他认了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而众所周知,张大千最擅仿古。他临摹的石涛、八大、梅清、石溪等名家的画作,连当时最为专业的监定家都鉴不出来。

    而其中,又以仿石涛的山水为最。

    他用仿石涛的画,骗过庞元济(民国时的实业家、收藏家),骗过张伯驹(民国文物商人,收藏家),骗过黄宾虹,陈半丁,更骗过齐白石和徐悲鸿。

    特别是民国时的资本家、收藏家程霖生。他花重金收了上百幅石涛的作品,一直当作真迹收藏。直到他破产,临到卖的时候才发现,其中的八成都是张大千的仿作。

    而这些画中最显着的破绽,就是夹在画面山石、树丛、水口缝隙里极小的白文「爱」

    字印章。

    那为什麽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没有人联想过张大千?

    因为不像,更因为这幅画中找不出任何与张大千、石涛相似的风格与特点。

    只说一点:既然他连张伯驹、陈半丁这样的监定大家,以及黄宾虹、齐白石、徐悲鸿这样的名家都能骗过去,可想而知他仿的有多像?

    而这一幅已然不是像,而是四不像,关键的是还画的这麽差。

    所以,谁敢把这样的作品和被誉为「五百年来第一人」的张大千联系到一起,这得有多丰富的想像力?

    沉默了好一会,有人突地一声:「这方印会不会也是仿的?」

    没人回应,但像是约好的一样,十多颗脑袋齐齐的往下一点。

    凡画家必临摹前人之作,古代称之为「师法」。不但临摹名家之作,更会临摹名家仿的更早时期的名家的仿作。

    比如张大千,他仿过石涛仿倪瓒的《仿云林溪山闲亭图》,更仿过八大山人仿黄公望仿赵孟的《重江叠嶂图》。不论是哪一位,他都能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由此,近代画家临募张大千仿石涛的画作再正常不过。甚至於这一幅直接就是造的假画也有可能。

    里面有一方张大千的小印,不是很正常?

    但并非所有人都这麽想,比如盛国安和张宗宪。

    两人盯着那方印看了好久,然後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原来如此」的神色。

    怪不得这麽幅画的线条这麽柔和,渲染这麽干净,颜色这麽清亮,物象这麽讨喜?

    如果仿作者是张大千,那就能说的通了:张大千早期的风格,就是以用笔劲秀润、顺滑灵巧为主。特别是他未去敦煌临摹壁画之前的人物:脸型圆润饱满,衣纹流畅工整,颜色亮丽讨喜。

    因为张大千自小跟着母亲和姐姐学画,二人都是民间画师,依靠绘画、花样绘制、剪纸补贴家用。

    她们画的最多的就是年画,张大千从八岁起便帮忙勾线、描白、上色,整整学了十一年。

    张大千纵然是天才,但这麽多年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

    一直到四一年,张大千四十二岁远赴敦煌之前,他的作品中或多或少都带有这种风格。

    而越是前期,类似的特点越明显。

    当然,只是一部分能对得上,而非全部。由此断定这幅画是张大千的仿作,确实有些牵强。最关键的是,确实画的有些差。

    但张宗宪和盛国安怀疑,林思成应该还有其他的佐证。

    一是林思成太自信,二则是以他们的了解:张大千如果在仿作中留暗号,绝不会只留一处。

    正暗忖间,林思成放下了放大镜,又拿起了一柄拆线刀(字画修复工具,类似小型的裁纸刀)。

    摄影师同步跟拍,大屏幕中看的很清楚:林思成沿着画心边的窄绫,挑起了一个边。

    动作很轻,速度却极快,刀尖往里一送便进了半寸。然後一拉,将边绫挑起了约摸七八公分的一截。

    随着「嗤」的一声,边绫被挑断,露出约摸一指长的底裱。

    随即,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又是一方印?

    就藏在刚刚被林思成挑断的窄绫底下,这次是朱文方印,但很大,约摸一公分左右。

    但不是字,而是一方花押印:像是两片草叶,呈「V」字型。

    一群人後知後觉:难道这也是张大千的印?

    但好像没听过张大千刻过花押?

    关键的是,刻得并不怎麽好:四处边框一边粗一边细,两片草叶一边宽一边窄。中间线条崩裂,边缘隐见毛刺,仿佛锯齿一样。

    甚至於,并不怎麽方正,上头宽,下头窄,跟个倒梯形一样。

    不由自主的,会场里热闹起来,猜的猜,鉴的鉴,议论的议论。

    气氛很是热烈,但基本上信的少,不信的多。

    唯有盛国安和张宗宪,紧紧的盯着那方花押印,脸上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其他人不认识,只是因为见的少————哦不,他们压根就没见过。但他们俩,可是见过张大千少年时画的年画的。

    每一幅上面,都有这方印————

    林思成也不解释,而是把画翻了过来,然後又拿起喷水壶。

    在场的都是内行,都能看的出来,他准备拆裱背,也就是画心背面的那几层纸。

    总不能,这里面也藏着印?

    狐疑间,林思成捏着水壶,「哧哧」的喷了两下,然後又拿起裁纸刀。

    下意识的,张宗宪和盛国安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但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两人就能明白对方的潜意:再不能让林思成拆下去了。

    不然,哪还有他俩的事?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张宗宪转过头,朝张远帆轻轻的点了一下。

    张远帆猛的愣住:爷爷的意思是————让她举牌?

    问题是,哪有什麽牌?

    更何况,林思成都还没介绍完,压根就没说底价。我如果举牌,该举多少合适?

    眼看林思成要下刀,张宗宪挑了挑眉毛,张远帆福至心灵:别管了,按真的拍。

    那如果是张大千的真迹,那该值多少钱?

    转念的一瞬间,张远帆的手就举了起来:「五十万!」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这什麽情况?

    都还没定性,是不是张大千仿的都不一定,你就出五十万?

    再退一万步:就算这是张大千的真迹,值不值这麽多?

    张大千的画确实不便宜,但要分时候:他巅峰期,大致六十岁到去世,这个期间的作品价格最高。最贵的绢本或金笺泼彩巨作,一尺动辄就是三四百万,最高拍过六百万。

    纸本山水稍低,基本每尺在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

    注意,不是一幅,而是一尺。

    盛年期,也就是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山水每平尺大致在八十到两百万。

    变革过渡期,也就是张大千到敦煌学画之後到五十岁之间的作品又要低一些,一尺基本在四十到一百万左右。

    再往前的青年时期的作品则断崖式下跌,从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作品,精品每尺十一二万,普通作品每尺也就七八万。

    当然,所谓的下跌只是对比他自身的作品而言。同时期的齐白石和徐悲鸿的作品,平均价格还不到张大千的三分之一。

    所以,别看张远帆只叫了五十万,这个价格完全是按照张大千青年时期的精品作品的价格举的牌:这幅画是四尺立轴,每尺按十二万算,也还不到五十万。

    但再看画,无论怎麽看,这幅画也和「精品」两个字沾不上半毛钱的边。

    更何况,是不是张大千画的都还有待商榷————

    惊疑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当看清是张远帆时,好多人都愣了一下。

    张宗宪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女孩推的轮椅,虽然没介绍,但十有八九是孙女或外孙女。那她举牌,肯定是张宗宪授意的。

    问题是,他喊的这个五十万,到底是物有所值,还是为了人情,给林思成当托?

    在场九成的人,都觉得的後者。

    还剩一成,要麽是了解林思成,要麽了解张宗宪,要麽两位都了解。比如王齐志和赵修能,又比如田如龙。

    唯有陈总,他不但了解,还佩服林思成,更想报答一下林思成。

    前年冬天,如果不是林思成,他就是张安世盗墓案的替罪羊。即便最後能洗清冤屈,他也得被搞破产。

    陈阳焱为了找这个机会,等了快两年。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今天不管是新的旧的,真的假的,他少说也要拍个八九一十件。

    所以,张远帆的这个五十万在他听来,就像是发起冲锋的号角。

    既然是讲人情,那肯定不能少了我————

    张远帆的手还没放下来,陈阳焱的手又举了起来:「一百万!」

    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都听得见。

    像是有人指挥一样,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刺了过来。

    刚刚那五十万就够让人震惊了,但没隔几秒,又冒出来了个一百万?

    怎麽,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看到陈阳焱的第一眼,所有人都在想:这位是谁?

    但当看到坐在他前一排的张宗宪,以及坐在他旁边的王齐志,好多人都露出自以为然的表情:

    这两位,怕不是一夥的?

    但天见可怜,张宗宪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瞅了两眼。

    陈阳焱笑了笑,声音很低:「张先生,不劳您破费!」

    听到这一句,张宗宪不知道该说点什麽。

    如果是正规的拍卖会,这句话无异於挑衅,约等於「你没钱就别装」的意思。

    但张宗宪知道,陈阳焱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在告诉他:张先生,这件我来托。

    说直白点:陈阳焱把张宗宪当成林思成的托了。

    问题是,张宗宪是真的想拍,而非当托。

    他想说什麽,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五十万就想拍这幅画,林思成答应他都不答应。

    「也对!」张宗宪笑了笑,「价高者得!」

    陈阳焱一头雾水:什麽意思,再往上抬一抬?

    正狐疑着,张远帆那边又举起了手:「一百五十万!」

    顿然,陈阳焱就误会了:自己果然没猜错,张宗宪就是让他放心往上抬价的意思。

    这敢情好?

    反正是送钱,送二十次五十万,和送一次一百万,对他来说没区别。

    陈阳焱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两百万!」

    张远帆毫不示弱:「两百五万!」

    「三百————」

    刚喊了两个字,後面的万字还没喊出来,林思成猛的敲了一下话筒:「停!」

    说时迟那时快,从张远帆第一次举手,到陈阳焱喊三百万,中间还没半分钟。

    这加价的速度,苏富比的拍卖师来了能感动的流泪。

    关键在是,林思成压根就没说底价,更没说开始。

    甚至於,他都有些懵:纸不像绫,韧性极强。裱纸必须要让水渗一下,达到半软的程度才能下刀。

    他还在观察湿度,想着要不要再喷一点,张远帆突然就叫价。

    几乎是紧跟着,陈阳焱就加价。

    然後你一次我一次,短短的十来秒,价格就飙到了三百万。

    一时间,林思成不知道该说点什麽的好:现在好了,所有人都以为你俩是我找来的托?

    一个两个似笑非笑,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唯有这两人身边的那一小撮,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张宗宪和陈阳焱怎麽突然就扛上了?

    搞清楚好不好:你们俩应该是一夥的————

    林思成一脸无奈:「陈总,你知不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

    「知道!」陈阳焱的头点的斩钉截铁,「张大千!」

    你知道什麽呀你知道?

    陈总,你先看看你身边的王教授,再看看旁边的赵师兄,以及紧挨着你的郝师兄(郝钧)————你看看他们的脸,都震惊成什麽样了?

    算了,问你也不承认,我问她。

    林思成盯着张远帆:「张小姐,你确定这幅画值三百万?」

    张远帆很想点头,但迎上林思成的目光,她却吐不出来。

    林思成盯着她,眼神清澈的像是两泓水,又像两盏透视镜,照进了她的心里。

    她当然不确定,但爷爷没说停,那就说明值。

    张远帆笑了笑,不答反问:「林总,那你觉得值不值?」

    林思成被噎了一下。

    当然值。

    再翻一倍都值————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