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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2章 情非得已,身不由己

    傅印林在寒风里一直坐到了十点半。

    入夜后的气温降得厉害,极寒的风刮在脸上,冻得他鼻尖生疼,甚至有些发麻。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确切的消息递了过来:霍三已经上路了。

    尘埃落定。

    还没等傅印林完全反应过来,屏幕紧接着再次跳动,这回打进来的是康时禄的电话。

    傅印林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康时禄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许,先是说了句恭喜,对这趟差事的利索表示了认可。

    紧接着,康时禄话锋一转,敲打道:“第一步走完了,第二件事你得抓紧时间办。考虑归考虑,但林峰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风声在听筒两端呼呼作响。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没了回头的余地。其实不用康时禄催,傅印林心里也早就下定了决心。

    “知道了。”傅印林轻声说了一句。

    ……

    傅印林挂断电话,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穿过夜幕,一路开进了景泰花园。深夜的小区格外寂静,楼栋之间零星亮着几盏灯。

    傅印林停好车,径直上了楼。

    刚走到门前,钥匙还没掏出来,防盗门便从里面开了。一股暖流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郑菊梅穿着棉质睡衣站在门口,脸上满是迎候的笑意:“听见楼道里有动静,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冻坏了吧。”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

    厨房的灶台上,砂锅还坐着文火,咕嘟咕嘟冒着白汽,里面的排骨汤一直热气腾腾地温着。饭桌上的两盘菜也都扣着保温罩,显然热了一遍又一遍,就等着他进门。

    “知道你忙,肯定没正经吃上一口热乎的。”郑菊梅一边接过他的外套挂好,一边像献宝似的从沙发上拿过一个精致的纸袋,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今天去逛商场,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给你买了一件毛呢大衣,料子极好,快试试合不合身。”

    她取出大衣抖开,递到傅印林面前。

    傅印林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郑菊梅的神情很纯粹,毫无防备,满心满眼装的全是他。傅印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深处却又浮起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真心,尤其是在你死我活的权力场里,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弓,就绝没有回头箭。

    但他表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怎么突然花这钱?”傅印林顺从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适度的逢迎与欣慰,“费心了,看着就挺上档次,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赶紧套上让我看看。”

    傅印林依言把胳膊伸进袖子里,穿上了大衣。

    衣服很挺括,郑菊梅退后两步打量着,招手道:“转一圈看看。”

    傅印林站在客厅中央,依言转了一圈。

    郑菊梅走上前,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平整的领口,满脸笑意地打量着:“嗯,我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大了,看来我眼光很准,正好……”

    傅印林顺势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

    怀抱很短,他很快松开,看着郑菊梅的眼睛,温和地说道:“菊梅,你先去休息。我用一下你手机,我手机坏了,打个电话。”

    郑菊梅对傅印林没有半点防心。

    她随手划开屏幕锁,把手机递了过去,嘴里还催促着:“快趁热把排骨吃了,砂锅一直文火煨着,凉了全是油腥。”

    傅印林接过手机,顺手揣进兜里。他在餐桌前坐下,揭开盖子,拿起调羹和筷子便大口往嘴里塞。肉炖得很烂,汤还烫舌头,但他没有细嚼慢咽的心思,连肉带汤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转眼的工夫就把一大碗排骨汤和两盘剩菜吃了个精光。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郑菊梅看着心疼,递过去一张纸巾,“吃饱没?厨房还有。”

    “饱了。”傅印林擦了擦嘴,站起身把郑菊梅往卧室推,“你守了大半夜,眼圈都黑了,赶紧去睡。我打完电话收拾完就过去。”

    郑菊梅点点头,没再多想,回屋带上了门。

    傅印林转身进了书房,顺手将房门反锁。

    他是苦出身,当年靠着自己考上中专,学的正是第一批信息技术专业。后来进了官路,底子却一直没丢。怎么伪造底层数据,怎么做网络留痕,这些门道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拉过椅子坐下,将郑菊梅的手机用数据线连上桌上的电脑。

    指尖在键盘和屏幕上快速操作。傅印林调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开始有条不紊地向郑菊梅的手机里写入数据。雇佣网络水军的资金流水、幕后策划煽动舆论的聊天记录、以及几条核心的发布指令,全部通过技术手段,一条不落、真假难辨地录入到了这部手机的系统底层和本地储存里。

    只要将来有人查,所有操控网络舆论的脏水,都会严丝合缝地扣在郑菊梅头上。

    而且根据康时禄的谋划,这一切简直天衣无缝。

    郑菊梅有动机。杨怀林是被林峰亲手送进去的,他们是夫妻,现在依然是婚姻存续状态。妻子为了丈夫蓄意复仇,理所当然。

    郑耀明也有动机。他儿子郑先河因为东陵县的事被调查,如今还在留置状态,案子还没结。郑耀明对林峰早就恨之入骨,趁机打击报复,更是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傅印林金蝉脱壳,洗得干干净净,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郑家父女有动机,有恩怨,更有摆在明面上的资金和操作痕迹。

    只要纪检或者专案组顺着网络源头深挖,所有线索都会指向郑菊梅这部手机,最终算到郑耀明头上。没人会联想到他傅印林身上,在所有人眼里,他不过是一个被郑菊梅相中的老实人,毫无瓜葛,更沾不上半点腥气。

    傅印林拔掉数据线,合上电脑,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打火机轻响,火光在昏暗的书房里晃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任由烟雾在眼前弥漫,脑子里把今晚的局一环一环重新捋了一遍。

    霍三上了路,死人不会开口,最大的隐患已经掐死。

    康时禄交代的第二件事,如今也通过郑菊梅的手机彻底落了地。

    投名状交出去了,替罪羊安排好了,连反扑的后路都堵得严严实实。林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顺着舆论的蛛丝马迹查下来,撞上的也只会是满腔怨恨的郑家。

    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烟头烧到了滤嘴,烫了手指。

    傅印林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闪过一抹狠辣。

    情非得已,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们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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