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时禄在康惠心和康国胜这种顶级操盘手面前,或许显得有些弱势,但这绝不意味着他真是个草包,可千万别小瞧了他。
以上这几句话,言简意赅,力道极大,可谓字字诛心,连标点符号都往傅印林的心窝里狠狠地捅!
说实话,傅印林此刻整颗心都在剧烈跳动,他已经心动了。
但,他依然在纠结,死死抿着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傅印林能爬到省城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岂是泛泛之辈?更何况,如今他正在干的事儿,可是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豪赌!
现在莫名其妙打来这么一个变音电话,他要是敢随随便便交底回应,如此不谨慎,他早就死上八百回了!
傅印林不说话,紧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泛白,但他,也绝没有挂断这通电话的意思。
听筒那头,康时禄对这一切显然了然于胸,对傅印林此时此刻的心理防线更是把握得精准到位。
电话里的变音轻笑了一声,语气不疾不徐,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继续说道:
“老傅啊,拳怕少壮的道理你也懂,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道理你更懂。人家林峰,现在背后是有大后台的,你想想看,如今都到了这个局面,你要是不抓紧时间寻求出口、绝处逢生,等人家几天后彻底腾出手来……”
康时禄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冷笑道:“……你这辈子,就算彻底有了。”
“后台”二字,宛如一记沉闷的重锤,狠狠砸在傅印林的心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电光石火之间,傅印林脑海中猛然闪过老岳父曾经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老岳父曾明确点拨过他,自己如今布下的这一手看似凶险的棋局,其根本目的,压根就不是指望能凭一己之力真的去生剜下林峰的一块肉,而是为了“开团”!
是为了吹响号角,把水彻底搅浑,给暗处那些真正的大鳄创造动手的契机,是为了有人能跟团!
此前三件事接连落空,他本以为满盘皆输、死路一条,可如今这通神秘莫测、直切要害的电话……
现在看来……莫不是,那真正要跟团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
想及此处,傅印林原本近乎窒息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心脏“怦怦”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般,整个人一时间激动得无以复加!
傅印林听着电话那头笃定的语气,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回应对方的嘲讽,而是直接将电话挂断。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落针可闻。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几分钟后,傅印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拉开抽屉,取出了那部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备用手机。
他拨出了刚才那串陌生的号码。
“嘟……嘟……”
几声清脆的忙音过后,电话被接通了。傅印林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寒意:“阁下不以真面目示人可以,但总该让我确定点儿什么吧?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连你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我岂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老傅,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头脑还是清醒的,但是依我看,你只清醒了一半,还不够完全清醒。”
“什么意思?”傅印林反问。
对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没有我,你就不是在刀尖儿上跳舞吗?林峰的那把剑已经悬在你头顶了,你现在根本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你只有被动承受这一条路!要么听我的,要么,你就等!”
傅印林呼吸一滞,正欲开口反驳,对方又抛出了橄榄枝:“今晚八点,黔川情大酒店。来吃口川菜吧,听说味道挺正宗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可是机会,不会永远等你。”
“啪。”
电话被彻底掐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盲音。傅印林捏着手机,指节发白,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
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如离弦之箭,平稳而迅疾地破开气流向前飞驰。车厢内极其安静,即便车速已过百公里,隔音玻璃依旧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营造出一种仿佛置身于幽静茶室般的压抑与肃穆感。
坐在后座的康惠心放下手中刚处理完的一份文件,目光从窗外移回,转而看向身侧正缓缓放下手机的康时禄。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竟难得地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行啊,时禄。”康惠心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刚才那两通电话,我可是全程听着的。那可是堂堂省城的常务副,副厅级的干部,你言辞之间,居然能表现得如此犀利,字字见血,把对方拿捏得死死的。不错,有点儿令我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康时禄听到二姐的夸奖,刚才在电话里那种冷厉霸道的威压瞬间消散,转而换上一副带点讨好意味的温和笑意:“哈哈,二姐,这真的是真心话啊?”
“嗯,真心话。”康惠心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向这个一度让全家人都头疼的弟弟。
她不得不承认,康时禄身上确实潜藏着一部分强势文化,至少从今天这两通电话中所表现出来的,内敛,强大,韧性与内核,是过去没有被人看到过的。
往日里,这些品质,或许真是被他某些浮躁的行事风格掩盖了。
过去那些处理不当的烂摊子,也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他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错综复杂的生态水土不服,而非能力不足?
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景物,康惠心内心暗自盘算,如果康时禄真能保持这种精准的心理博弈,这一次,或许还真能像他说的那样,让林峰那家伙伤筋动骨一番,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