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看着面色红润的董娜,白的发光的皮肤,一时间,也是有些口干舌燥。
“娜娜,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和心情,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然后再做决定。”
董娜摇了摇头,端起杯中酒更是一饮而尽。
似乎是内心早就下了某种决心,所以此刻显得很是决绝和不假思索。
“林大哥,我董娜从来都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过去二十多年,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没有想好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你应该是了解我的。”
“我现在能够厚着脸皮,把自己的自尊和作为女人的尊严全都丢在地上不要跟你说出这些话,就是我已经做好了一切的打算,我什么都想好了。”
林峰深呼吸一口,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我先去阳台抽支烟,你再好好冷静冷静吧。”
说完,林峰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一支烟,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足够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想法或者思维了。
五分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面对一些重大抉择的时候,这个时间是足够了。
随着烟头一明一暗。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五分钟后,当林峰再次回头,董娜还是像刚才一样,白的发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着林峰。
林峰直接把烟头重重的扔在地上,朝着董娜走了过去。
之后,一句话都不再有。
或者说,声音是不小,但没有一句囫囵话。
全都是一些咿咿呀呀的琐碎低吟。
一直到跨年,窗外烟花绚烂,声音还是没有停下来反而愈演愈烈,若不是窗外炮仗和烟花的声音更大,这房间里的声音似乎都有点不人道。
……
彼时。
和林峰一样没有休息的人,太多了。
首当其冲便是退休的原临江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长郑耀明一家。
今天,儿子女儿都回来了,跨年夜,很隆重,虽然不及春节,但也是国人十分重视的节日了,一般情况下全家都要整整齐齐的,坐下来聊聊过去,展望未来,画面温馨。
但是今天,相比于往年,郑耀明一家的晚饭非但不温馨,人也没有到齐,缺了东陵县医院院长,也就是郑耀明的女婿,郑先河的妹夫杨怀林。
郑家宽敞的餐厅里,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却几乎没怎么动过。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气氛差到了极点,谁都没有好心情,也没人开口说话。
事实上,一个外姓的女婿出了事,对于这一桌子姓郑的人来说,原本是无伤大雅的。更何况,此时这家的女儿,也就是杨怀林的妻子郑明菊,正处于极度的暴怒与屈辱之中。
杨怀林大半夜跟医院实习小护士干的那些丑事,如今在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作为东宫正室,郑明菊自然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她不仅觉得颜面扫地,内心更是充满了羞愤——一个靠着他们郑家的人脉和资源,一步步爬上县医院院长位置的男人,竟然敢在外面做出如此没有底线的事情!
“砰!”郑明菊重重地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面上,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看看他干的这叫什么事?我郑明菊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郑明菊咬着牙,满脸怒容地骂道,“一个当初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要不是靠着咱们家,他杨怀林能有今天?能坐上东陵县医院院长的位置?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在医院里跟实习小护士搞在一起,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饭桌上依然安静,只有郑明菊尖锐的声音在回荡。
“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个官了?”郑明菊冷笑一声,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靠着我爸提拔上去,现在反过头来打我的脸!这种没有底线、不知恩图报的畜生,被抓了也是活该!”
她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沉着脸的父亲,语气变得坚决而冷酷:“爸,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人生气,纪委已经把他带走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不贷,我也已经联系县民政局跟法院相关的朋友沟通了,我要跟他离婚!他同意的话,相安无事,要是不同意,那就起诉离婚!!”
郑明菊的话音落下,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她本以为自己这番决绝的表态,能够打破家里的沉闷,至少能换来父兄的几句附和与支持。
然而,饭桌上的父亲郑耀明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皮,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女儿的话。而坐在一旁的哥哥郑先河,则是面沉如水,端起面前的酒杯,默默地抿了一口闷酒,目光深邃地盯着桌面,同样一言不发。
没有人回应她的愤怒,也没有人赞同她的决定。整个饭局依旧死一般地沉默着,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跨年夜里显得格外压抑。
郑明菊并不知道,此刻父兄二人的沉默无声,根本不在于杨怀林的荒唐之极,也不在于他那可以预见的悲惨结局。
从公义的角度来讲,作为县医院院长、一把手,搞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还被县委书记抓了个正着,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他的政治前途和政治生命就已经宣告彻底结束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也不可能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郑家父子心里比谁都清楚,杨怀林已经是一枚死棋,他们也不会介入斡旋,不管是于公与私,他们都不会就杨怀林事件再做任何举动!
真正让他们感到棘手、甚至举棋不定的,是东陵县的态度,准确来说,是东陵县委的态度——实在是太狂妄了点!做事简直过犹不及!
“爸!哥!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倒是说句话啊!”郑明菊见两人依旧无动于衷,忍不住拔高了音量,“难道你们还想保他不成?这种人留着就是给我们老郑家抹黑!”
“行了,别吵吵了。”郑先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皱着眉头看向妹妹,沉声道,“没人说要保他,起诉离婚,节后就去办,没人拦着。”
“那你们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做给谁看?”郑明菊十分不解,“既然都同意把他踢出去,咱们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直沉默的郑耀明终于把手里的烟头重重地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了女儿一眼,缓缓开了口:“明菊啊,你看问题,还是太浮于表面了。怀林倒了就倒了,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废物,不值得我们费心。但你想过没有,东陵县委这次的做法,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郑明菊愣了一下,“不就是抓了个典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