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山脚下那滚滚的人流，李原对众人招呼了一声。
“走，咱们返回卧牛山。”
“回仓城等他们！”
很快，十几匹快马便带着众人从林间小路绕了出去。
四条腿总比两条腿跑的快。
李原等人先于山下的罗摩宗信众，奔向了卧牛山仓城。
珈蓝寺距离仓城其实并不远，直线距离大概在八九里左右。
如果算上地形与弯路，实际的进兵距离应该在十几里。
而罗摩宗的队伍一行军，就现出了乌合之众的本相。
金坛上师亲自率领的本队还好。
前面有开路僧负责开道，后面有僧兵护着佛像。
整个队列武僧在内，护法众在外，佛将拱卫着寺主居于中心。
而那些跟随的信众，则完全没有队列。
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十几人一伙，一路谈笑走着。
这哪里像是去打仗，看着分明就是去赶集。
不过蕃僧们也没有办法。
这些信众说白了，都是些临时聚集起来的百姓，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数量多。
一会到了仓城，这些人也是会最先被消耗的炮灰。
不提罗摩宗的行军队伍。
此时，李原已经带着众人返回了卧牛山仓城。
登上仓城的城楼之后，手下各队的消息也汇总了过来。
乔彦麾下的龙骧骑军，董浩麾下的茂州军，乔荣麾下的云山郡兵，以及罗木带领的生蛮兵。
全都已经派了出去。
他们在卧牛山仓城方圆五里的范围内，布下了伏击圈。
而老渠帅乌头海麾下的山蛮新军，则被分为了两个部分。
土熊与山昆率领五千人守仓城的城墙。
高鹿则带着另外五千人部署在了附近的密林之中。
这么分也是没办法，毕竟仓城的面积不大。
五千人防守城墙已经足够，人再多就浪费了。
此时，各军的部署都已经完成，李原站在城头，静静等待着珈蓝寺兵马的到来。
实话说，这等待的时间似乎有点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敌人的队伍却迟迟没有出现。
李原也没想到，那些蕃僧怎么走的这么慢。
要不是有轻骑持续送回来对方的消息。
他都一度以为，那位金坛上师是不是发现了埋伏，已经跑回珈蓝寺了。
其实李原还真是错怪了那位金坛上师。
这位寺主不是不想走的快些，而是珈蓝寺的队伍组织极为混乱。
信众们又愿意跟随着佛像走。
因为信众们认为，跟在佛像的身边便能得到罗摩佛的保佑。
然而这茂洲的道路实在不堪，有的地方非常狭窄，以至于人群发生了拥堵。
上千信众拥挤在狭窄的路口上，一时进退不得。
金坛只能派出护法众疏导驱赶。
好不容易能继续前进了，结果又发生了意外。
从珈蓝寺到卧牛山仓城之间有一条小河，河面不过十几丈宽，水也不深。
要想渡河，就要走河上架着的一座木桥。
也许是前面已经走过了数千信众，将木桥踩踏的有些松垮。
当八名蕃僧抬着佛像走上木桥的时候，木桥忽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此时还有不少信众一直跟在佛像的左右，赶也赶不走。
结果因为上桥的人数太多，这木桥年久失修不堪重负，直接垮塌了。
轰隆一声响，几十名蕃僧与上百名信众全都掉入到了河中。
但最让金坛和尚崩溃的是，那八人抬的罗摩法王相也跟着众人坠入到了河水之中。
僧众们好不容易把佛像从河中捞了出来。
却发现因为佛像沉重，直接撞到了河底。
佛像的一只手臂被撞断，头上的五佛冠脑袋也撞碎了一块。
而且佛像的身体也裂开了一个裂缝。
这尊罗摩法王相，本就是木胎鎏金，从这么高的桥上掉下去，被摔坏也很正常。
然而这还没到卧牛山仓城，寺中主祭的罗摩法相就受损。
金坛和尚气的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此时，信众们都在河边张望，议论纷纷。
他又不能发作，只能吩咐让僧众先用一块红布将佛像盖住。
然后马上去找寺中负责维护佛像的“像头”进行维修。
所谓“像头”，其实就是日常维护佛像的执事僧。
他们平日里负责打扫佛像，也能简单的为佛像补漆，换金箔，维修开裂。
然而此时的佛像已是大损。
不但胳膊掉了，五佛冠碎裂，甚至连佛像后面的背光也折了。
佛身中间还有一处显眼的裂缝。
这种程度的损坏，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像头”能修的。
然而他们一看寺主金坛的表情，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此时的金坛和尚眼中发红，眼睛似乎都要滴出血来。
这时有一名寺监过来，给“像头”们低声传话。
“寺主说了，你们几人若是在两刻钟之内修不好佛像，也就别想活了。”
几个“像头”心中发苦，这真是无妄之灾。
然而寺主发了话，他们不敢不听。
于是只能拼命想办法要如何维修。
此时，金坛和尚那边也传下了法谕。
说是行军辛苦，大队暂且在此休息两刻钟。
其实也就是给他们这些“像头”争取维修的时间。
维修佛像自然不能让外人看到。
很快便有蕃僧在佛像周围拉起了帷幕，这样里面无论做什么，外面的信众也都看不见了。
几名像头一商量，既然寺主要快，那不管如何先修起来再说。
好在他们带的鱼鳔胶足够多，想着不如先将破损的佛像给粘起来。
于是这几人说干就干。
将打捞起来的碎块在佛像上拼接了一下，赶紧用胶去粘。
如果是正常的修补，需要先将胎料彻底干燥才行。
然而此时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
结果因为胎料过于潮湿，用胶粘了几次都无法固定。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几名悲催的“像头”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这时，为首的那名“像头”忽然一咬牙说道。
“几位，时间来不及了。”
“咱们用钉子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是一愣。
但凡修补过佛像的人都明白，佛像身上绝不可用钉子。
因为【造像度量经】中说，造佛像需用榫卯胶漆，但决不可用铁钉。
因为铁钉是“凶器”，钉子如果钉入了佛身，那就是“刺佛”。
是要发生大凶之事的。
然而此时，这些“像头”已经没了选择。
如果不赶紧把佛像修好，那他们自己的小命也难保。
于是几人也不管什么忌讳了。
赶紧取出了修补肩舆所用的铁钉，开始用钉子固定佛像。
不管怎么说，对付这种潮湿的胎料，铁钉的固定能力肯定超过了鱼胶。
很快，佛像上的几处破损都被钉住了。
为首的那名“像头”，用漆在佛像表面涂抹了一番，将几处钉痕盖了下去。
此时至少从远处看，这佛像已经恢复如初。
直到这时候，几位“像头”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金坛派人看了一眼，见佛像已经修补完成，也没有多问。
只是传出法喻。
命队伍启程，继续赶往卧牛山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