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京的冬日比江海冷得多。
飞机降落时，跑道两侧的草坪上覆着一层薄霜，北方的风带着干燥的寒意，顺着廊桥的缝隙直往脖子里灌。
从VIP通道出来，外面已经有车队在等着他们。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居中，前后各有一辆商务车，这是尘兴集团华京分公司提前安排好的。
安保人员快步上前接过行李，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
“叶总请上车。”
叶尘点头，拉着陈晶晶、夏晓曼坐进后排。
车队随之启动，汇入前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光秃秃的树树干和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有些萧索。
叶尘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华京是权力中心，在这里任何商业帝国的建立都必须依附于某种默契。
星海集团最近风头太盛，无论是智能驾驶还是机器人，都触碰到了最核心的科技命脉，上面应该会有什么动作。
这次王家老爷子主动要找我谈，对他来说可能就是某种信号。
车子开进了朝阳区的一处独栋别墅小区。
这里是分公司去年购置的资产，平时有专人打理，专门留给叶尘来华京时落脚。
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叶尘对正在整理行李的夏晓曼说：“晓曼，你先在家里歇着，我和晶晶去一趟她外公家，忙完回来接你。”
夏晓曼把大衣挂好，笑着摆手：“去吧，我正好补个觉。”
叶尘和陈晶晶出了门，换了一辆低调的红旗轿车，由他的保镖开着，往城区的方向驶去。
红旗车开到一个小区门口，被荷枪实弹的卫兵拦了下来。
这里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口的哨兵彰显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陈晶晶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张出入证，随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过了两分钟，值班室的军官接到了内部的指令，这才敬礼放行。
车子在一栋有些年头的两层灰色小楼前停下。
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显得有些沧桑。
叶尘拎着从江海带来的几盒上等茶叶和补品，和陈晶晶一起推门进去。
“姥姥，姥爷。”陈晶晶进门后声音清脆地喊道。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极好的老妇人从客厅迎了出来，拉住陈晶晶的手，满脸慈爱：“晶晶来了，快让外婆看看，瘦了没有。”
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报纸。
王兴初，王家的掌舵人。
叶尘上前打招呼：“姥姥，老叶。”
王兴初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打量了叶尘几眼，脸上露出笑意：“小叶来了，坐吧。”
简单寒暄了几句，王兴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晶晶，你陪你姥姥聊聊天，她一直都想你，中午在这吃饭，小叶，你跟我来书房。”
叶尘跟在王兴初身后，走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的陈设非常简单，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政治、军事和历史类书籍。
书桌上放着一部红色的电话机，格外显眼。
王兴初示意叶尘坐下，自己则坐在了藤椅上。
“喝茶自己倒，在我这不用拘束。”王兴初指了指旁边的茶具。
叶尘没去倒茶，只是端正地坐着，等待老人的下文。
王兴初看着他，切入正题：“小叶，今天找你来，不光是家宴，其实，我是代表官方找你谈谈星海集团的事情。”
叶尘神色平静，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星海集团最近的风头很盛。”王兴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智能驾驶、智能机器人，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能改变行业格局，具有深刻影响的技术，不过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星海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根基在哪里？”
叶尘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在国家的稳定和政策的支持，没有国内这个庞大的市场和完善的产业链，星海集团根本发展不起来，公司的基础是国家创造的条件。”
王兴初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微微点头：“你能看清这一点，我很欣慰，很多人有了点成绩，就觉得是自己个人的本事，忘了水能载舟的道理。”
老人的语气并不严厉，就像是长辈在拉家常，但话里的分量却极重。
“你在马来的星火会，还有在刚果金的那些布局，上面都清楚。”王兴初看着叶尘，接着说道，“这些事情，上面并不打算干涉，毕竟那是在国外，如果有需要的话，甚至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企业去外面抢资源、占市场，这是好事。”
“这些官方都不在意，因为那些无关紧要，对国家利益没什么影响，国家在意的先进技术的安全问题，若是泄露出去，对国家战略发展、国家利益都有深刻影响。”
王兴初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星海集团掌握的先进技术，已经超越了目前常规的科技水平，有些东西，一旦流失到国外，或者被敌对势力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上面希望你，不要走错路，更不能把这些核心技术泄露出去。”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叶尘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这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约束。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你在外面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哪怕和非洲军阀合作也没事，但技术这方面必须要小心，且不能和国家唱反调。
事实上，叶尘之前一直防备着国内的一些权贵，担心他们会强行巧取豪夺自己的产业。
这也导致他做很多事情都留了退路。
国家层面的态度是支持和保护的，前提是他必须守规矩。
“姥爷，我明白您的意思。”叶尘看着王兴初，神色认真，“我是华国人，我的根在这里，星海的核心技术，绝不会流向国外去资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愿意把这些核心技术无偿提供给国家，用于国防和科研。”
王兴初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要说服这个年轻人会费些口舌，没想到叶尘会这么干脆。
“无偿提供？”王兴初挑了挑眉。
叶尘点头：“也不算无偿，我有一个条件，这些技术，国家可以用于军事、科研和公共安全，但不能用于商业化运营。”
“如果未来这些基于星海技术开发的产品，比如某些武器装备，需要进行对外出口或者商业化销售，星海集团需要拿三成利润的分红。”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方案。
国家白拿技术去强化国防，叶尘表明了爱国态度，也换取了政治庇护；而一旦这些技术转化为可以卖钱的军火或商用产品，他依然能分到一杯羹。
王兴初听完，脸上露出了舒畅的笑容。
他指了指叶尘：“你小子，算盘打得真精，不过，这个要求很合理，我替你答应下来。”
“这件事情，我会帮你上报，下午让你三舅带你去办。”王兴初站起身，“走吧，下楼吃饭，别让你外婆等急了。”
中午的饭菜很家常，四菜一汤，味道偏清淡。
外婆不停地给陈晶晶夹菜，问起她在江海的生活。
陈晶晶笑着一一回答，气氛十分融洽。
王兴初在饭桌上没再提起工作上的事，只是偶尔和叶尘聊聊国际局势。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院门口。
陈晶晶的三舅王文浩走了进来。
他现在在华京某个核心部门任职，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干练。
“小叶，吃好了吗？吃好了跟我走一趟。”王文浩笑着和叶尘打招呼。
“好的三舅。”叶尘站起身，跟陈晶晶和两位老人告别。
陈晶晶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神里有些担忧。
叶尘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奥迪车在华京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开进了一处没有挂牌的办公大院。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王文浩带着叶尘走进一栋主楼，经过了几道安全检查，最终来到了一间保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这三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王文浩没有向叶尘介绍他们的具体职务，只是简单介绍了姓名。
“叶总，坐。”居中的一位中年人客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王老已经把你的意思传达过来了。”中年人开门见山，“叶总深明大义，心系国家，这份情怀让我们感动，这份协议，是根据你的要求起草的，你先看一下。”
叶尘拿起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协议内容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
大意是：星海集团无偿向国家提供包括智能机器人技术、智能驾驶技术，国家承诺上述技术仅用于非商用领域；若未来涉及商用或对外出口，星海集团享有相关产品销售净利润百分之三十的分红权。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文字游戏。
叶尘看完，放下文件，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对方三人也依次签字，盖上了部门的公章。
“合作愉快，叶总。”中年人站起身，和叶尘握手，“星海集团的技术，会成为国家的一柄利刃。”
“合作愉快。”叶尘回礼。
签完这份秘密协议，叶尘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这份协议，星海集团在华国就等于拥有了最坚固的保护伞，再也不用担心被某些地方势力或者权贵觊觎。
从大院出来，王文浩开车将叶尘送回了王兴初的住处。
叶尘没有多待，接上陈晶晶，和外公外婆告别后，便回到了朝阳区的别墅。
在路上他和陈晶晶说了一下谈的结果。
陈晶晶笑着说道：“这个结果不错，以后肯定没有权贵家族再敢找你公司的麻烦。”
叶尘微微点头，他也觉得这样的方案是最好的。
夏晓曼已经睡醒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见他们回来，连忙问：“谈完了？”
“谈完了，收拾东西，我们回老家。”叶尘说。
“好的，现在回去，晚上应该能赶到家里。”夏晓曼有些兴奋。
叶尘笑着说道：“今晚你俩去我家吃饭，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会在家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