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真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那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下一瞬，他的笑容又恢复如常。
“灵娲一族？老朽记得，那是天罪之族，早已被灭。没想到还有余孽？”
子受摇了摇头：“有没有余孽，孤不知道。但斩奸司收到的消息，说云梦道有灵娲一族的踪迹。孤既然来了，自然要查一查。”
玉衡真人点了点头：“令主尽职尽责，老朽佩服。不知可查到了什么？”
子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玉衡真人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孤出手，从来不失手，自然是查到了。”
玉衡子的目光落在子受身上，沉吟片刻后，道：“那，贫道就要恭喜大人马到功成了。”
“不过，这灵娲一族竟然就在云梦道？”
“本宗也一直在调查灵娲一族的下落，竟然失察没能发现这些天罪余孽，竟然一直在身边。”
“实在是惭愧无比。”
子受笑了笑，反倒一脸安慰地道：
“大长老不用自责。想来是你手下那些人太过无能，大长老事后处罚一番便是了。”
玉衡子：……
他说的惭愧是这个意思吗？
玄智四人：……
他们使劲憋着脸，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子受不给玉衡子开口的机会，又道：“此番孤不但查到了灵娲一族的踪迹，还抓了几个蟊贼。”
玉衡子本来已藏愠怒的神色，当即一肃，道：“令主大人，抓到几个蟊贼？”
紫恒道君一行的道命魂牌全都碎了，一千多人一个也没跑。
然后，子受还一脸无事地回到了玄元观。
这才让他亲自前来。
他想看明白，子受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只是宸苍战王下令，让其来救灵娲一族，那么应该救人之后就逃了才对。
但若是另有任务，又为何会在灵娲一族的事上大打出手？
玉衡子本以为，以他的眼力，只要看子受一眼，就可以将其全部看透。
区区一个大罗圣人，就算打败紫恒那个废物，也定然是用了宸苍战王给的秘宝。
在他这个圣主面前，也将毫无用处才对。
然而，等到他真的看到子受后，才震惊地发现，他竟然看不透子受。
在他的眼中，子受时而如同一个凡人，平平无奇；时而又如一潭深泉，根本看不到底。
所有的因果落在子受身上后，都被一股玄奥莫名的力量遮掩了。
甚至，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大罗圣人境，他一时间都有几分拿不准了。
这是他证道圣主境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当年，哪怕那位一招就重创玄元观所有高层的宸苍战王，也只给他不可战胜的恐惧感，而没有这种看不透的感觉。
这个子受，到底是什么根脚？
人王陛下自然知道玉衡子在想什么，那本来也是他想让对方想的东西。
他看似随意地道：“区区几个蟊贼，敢对斩奸司出手，按律当诛。”
“孤抓了他们之后，他们对罪行供认不讳，孤就直接斩了。”
“当然，孤还是把其头目留了下来，回去也好交差。”
玉衡真人的双眼，终于彻底睁开。
那眼中，精光闪烁，却又深不见底。
“原为令主大人抓到了对方的头目，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何方修道者？竟然敢对斩奸司出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死人？他根本不在乎。
别说紫恒那个废物带着一千人全死，就是再多死一千人，他也不在乎。
关键是紫恒那废物，竟然被抓了？
不对。
紫恒的道命魂牌已经碎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玄元观的道命魂牌炼化入元神真灵，只有彻底的魂飞魄散才会破碎。
若只是肉身折损，元神真灵保留，魂牌只会裂，而不会碎。
他亲自去魂殿看过，确认紫恒等一千人的道命魂牌全都碎了。
子受看了玉衡子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是谁不重要，拿回去交给上官，自然会问出一切因果。”
“本官此番公干，乃是战王陛下法旨，一切只需要向战王陛下交差，也必须向战王陛下交差。”
既然从冥渊道开始，宸苍战王就把各种因果丢给他。
那还一些因果回去，也很合理吧？
果然。
一听到宸苍战王的名号，玉衡子的脸色当场就是一变。
随后这位玄元观大长老，立刻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是贫道唐突了。”
他说着起身一礼，道：“祭祖大典在即，贫道诸事繁重，就不继续打扰令主大人了。”
“七日后，贫道与玄元观上下，恭候大人驾临。”
子受起身相送。
“大长老慢走。”
玉衡真人转身，迈步走出院门。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背影依旧飘逸出尘。
但在踏出院门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那双睁开的眼睛，冷得能结冰。
……
戒律院。
玉衡真人端坐蒲团之上，双眼微阖，周身道韵如渊。
殿中跪着一名黑衣道人，大气都不敢出。
“查出了什么？”
玉衡真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黑衣道人低着头：“回大长老，我们找到了灵娲余孽隐居的村子，在现场找到了打斗的痕迹。”
“但除此之外，其他一切的因果都已经被抹去。我们无法查出灵娲一族去了哪里。”
“也无法查出那个子受是否有带更多人手。”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颤抖。
他很清楚，这样的答案无法让大长老满意，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真的什么都查不到。
“大长老，弟子以为，定然是有精通因果大道的大能出手了。弟子已经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在现场找到任何因果。”
玉衡真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精通因果大道的大能？你是想说恒道灵王？”
众所周知，恒道灵王修命运大道，而因果大道正是命运大道的分支。
任何一个修命运大道者，都精通命运大道。
黑衣道人不敢接话。
虽然恒道灵王确实精通因果大道，但要是那位出手的话，绝不可能出现当下的情况。
好战的战王也好，掌控一切的灵王也罢。
二王任何一个动了，都不可能没点风声。
毕竟，这两位代表了玄穹神朝的智与武的巅峰，任何一举一动，都有无双耳目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