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垂眸,平平抬起渊虹。
“楚怀。”
“这一剑,我接了。”
话音未落。
那道青色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轰!
楚怀站过的石板,猛地向下塌陷。碎石尚未腾起,一道极细的暗红,便横贯三十丈,抵达盖聂身前!
快!
这一回,楚怀没有再去改变方向。
也没有佯攻,更没有为下一招留下余地。
三条尚未完全打开的骨中煞脉,全部压向同一个地方。
他要的,就是将这一剑,在盖聂抬剑之前,送过去!
铛——!
两道剑锋,撞在了一起。
楚怀的瞳孔剧烈收缩。
接住了。
那柄渊虹,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但下一瞬,他眼底的惊色,便被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吞没。
因为这一次。
没有被引开!
他双手握剑,喉咙里迸出一声压抑的低喝,脚下青石接连炸碎,整个人向前,又压了半尺!
两剑交接的地方。
一团惨白的光,猛然亮起!
石猛眼前一花。
仿佛有人将一轮太阳,直接扔进了宫城。
他本能闭上眼,仍旧觉得眼皮后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片刻之后。
脚下的石板,开始震动。
一阵低沉的闷响,从地下滚了过来。街边茶碗接连跳起,檐角的铜铃无风乱撞,远处有人惊叫,整条长街顿时乱了一下。
“站稳!”
禁军将领厉声喝道。
“莫挤!”
金色光幕上,一圈圈涟漪,急速向外荡开。
幕内的景象,终于重新清晰。
广场中间,已经没有平整的地面。
两人脚下,一道圆形凹陷,正随着剑锋交击,向着四周不断扩张。石板、泥土,被无数细小剑气碾成粉末,卷上半空,又被接踵而至的力量,推向更高处。
楚怀弓着背。
双臂上的白布,已经全部染红。
他没有看那些飞起的碎石。
只死死盯着渊虹。
那柄剑,动了。
不是被拨开。
而是连同握剑的人,向后移了极轻的一线。
盖聂右脚,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半步。
楚怀胸中,骤然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
不是能赢的错觉。
是那片始终摸不到底的深水里,终于传回来了一声回响!
“给我……”
他嘴角溢血,脖颈上青筋暴起。
“开!”
铁剑猛然上挑!
盖聂手腕一转,顺着这一挑,抬起渊虹。两股力量相撞之后,竟没有向四周横扫,而是被他带着,同时向上!
轰隆!
一道白中夹红的剑光,从宫城中央,直贯苍穹!
天上的云,先是向内一缩。
随后。
整片云海,炸开了!
咸阳城中,无数没能挤到宫前的人,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见高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无比的白痕。白痕所过之处,层云向两侧翻滚,露出深得令人心悸的青色天幕。
那道痕迹,还在向远方延伸。
越过城墙。
越过郊野。
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抵达的尽头。
城外赶路的商队纷纷勒住车马。
田间农人直起腰,手中的锄头停在半空。
有孩子指着天,惊叫出声,被身旁的老人一把拉住。老人仰着脸,看着那道久久不散的剑痕,嘴唇颤动了好几次,竟没能说出话来。
咸阳宫外。
黑衣老卒扶着拐杖,缓缓站直了身体。
就是这种剑。
当年在极北,将压向他们的神山斩开的,就是这种剑!
只是那时候,他站在风雪里,吓得满头冷汗。
今日站在帝都的晨光下,他仍旧握不稳手里的拐杖。
可胸口,却有某种东西,重新烧了起来。
更高一点。
先生。
再高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
也许,就能看见那条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