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臻到底没有多留,当天就收拾行李回京市了。
五天后,桑泠也返回京市。
生活一切照旧。
大概半个月后,易臻忐忑地发消息给桑泠,问她可不可以出来吃饭,在发消息之前,他脑补了许多,怕消息发出去只收到红色的感叹号,怕桑泠拒绝,或质问他还来打扰她干嘛。
但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消息发出去了,桑泠答应了。
那一刻,覆盖在心头的阴霾,因这句话,忽然就被扫清了。
易臻定了家法式餐厅,饭没吃几口,眼神频频往对方的身上瞧。
仿佛看一眼少一眼。
实在被看多了,桑泠放下刀叉,抬起眼,柔和如同一汪清泉。
“干什么一直看我?”
易臻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矫情,对方是不喜欢他这种作态的。
所以他吸了吸鼻子,像最初认识那样,露出一抹阳光开朗的笑,“因为姐姐秀色可餐呀,光看着姐姐,我就觉得好满足了。”
桑泠眼底划过笑意。
对方识趣,她也不介意给点甜头。
她叉了一块切好的牛排,递到他唇边,“看我跟吃饭并不冲突,不是吗?”
易臻胸腔热胀,神情激动。
他晕乎乎的张口,舌尖从银叉上舔过。
只觉得这是他平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饭后,他提议去附近逛逛,桑泠没拒绝。
他偷偷地牵住她的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之前的那些事,他识趣地没有再提。
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下来,未来会怎么样,易臻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放手。
在易臻大三的时候,出于一旦接触桑泠,便自动触发的敏锐度,他感觉到桑泠的身边有新人了。
那人的身份是很好查,毕竟他的姐姐向来如此坦荡,不吝啬于隐藏任何行为。
他是去年刚读大学的新生,跟易臻当初认识桑泠的年纪差不多,也是桑泠资助的众多贫困生里,唯一一名男性。去年考入了京市美院,很快便被名师收为弟子,据说极有天赋。
没课的时候,那个男生就会去他老师的画廊帮忙。
易臻静静看完那些资料,莫名理解了当初沈珏和周肆然发现他时候的心情。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甚至连闹到桑泠面前的底气都没有。
只是他到底还是年轻,按捺不住,在一个没课的下午,推开了男生所在的画廊的门。
画廊中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彩味道,靠落地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长桌,阳光洒在桌上的鲜花上,天气很好,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浪漫的因子。
男生留着柔软的狼尾,穿着浅色的毛衣,气质也是温润无害的,易臻来的时候,他正在窗户边看一部美术简史。
安静,从容。
听到声响,他抬头看去,和易臻冰冷审视的目光相对。
他浅浅一笑,道:“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易臻扯了扯唇,心道一声心机够深。
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下,冷冷质问:“郁初,是吗?”
郁初那双琥珀般清澈的眸子微微睁大,片刻后,意识到什么,轻笑着点头。
“我是。”
“我叫易臻。”
“我知道。”郁初给他倒了杯茶水。
比起易臻浑身充斥着的攻击力,他圆滑的完全没有棱角,松弛平和到,差点儿让易臻怀疑自己找错了人。
不——绝对没有找错,那些亲昵的照片,可还静静躺在他的邮箱里。
而郁初的下一句话,也佐证了事实。
“我知道你,在姐姐的手机里,”郁初重新坐下,嗓音温润,“如果你今天是来警告我离开姐姐,我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我不会先放手的。”
易臻下颌线绷成了锋利的直线,他盯着郁初,发现根本看不懂他。
“什么意思?”
郁初莞尔,“只要姐姐还喜欢我一天,我就会在她身边待一天,这应该不难理解吧?其实…我们的身份是一样的,你似乎没有资格跑来和我说这些。但我还是听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易臻沉着脸不说话。
郁初道:“我知道姐姐的身边有很多人,甚至我在她心里,并没有多重要。可是怎么办呢?姐姐有那么多人喜欢,如果不乖一点,会被踢开的吧?”
他歪了歪头,平静地和易臻对视着。
易臻心口像被什么刺中,血淋淋的现实,被这个看似无害的男生轻易剥开。
他咬肌鼓了鼓,讽刺,“那你还挺大方,能容忍她的身边有这么多人存在。”
郁初无奈,摇了摇头,知道易臻不是需要招待的客人,便重新低头看书。
语调跟之前没太大变化。
“人这一生都在执着外求,可是,人类的心思千变万化,又怎能是我可以控制的呢?何况,我很明白,我在她身边,是什么身份。”
桑泠已什么都不缺,她需要的,仅仅是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
想给她的,如过江之鲫。
易臻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离开。
他很清楚,在这次他以为的谈话中,他再次输得彻底。
他没敢告诉桑泠他去找过郁初,至于桑泠是否知道,她没有提,易臻自然也不敢问。
不过他还是偷偷像只阴暗的老鼠那般,派人观察郁初的动向。
好消息是,目前郁初在桑泠身边,主要还是陪伴,桑泠似乎没有和他更近一步的打算。
坏消息是,郁初这家伙阴魂不散,似乎有长期待在桑泠身边的打算。
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的,易臻的心性中的浮躁沉淀了下去,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忽然开始知足,不再执着于‘打小三’。
毕竟,只要还能留在她身边,便已经赢了许多人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