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到此处,两人都不再留余地。赤血的攻势一波盖过一波,血影在台上拉成数十道,拳、肘、膝、掌密密压下来。
煞气却在林煜体内越堆越厚,黑膜上的火纹开始乱走,走到哪一处,哪一处的动作便慢半拍,几招之间便漏出几处破绽。赤血看得极清,半分机会都不放过,连着让林煜吃下几招,肩、肋、后背,一处接一处。
台下有人低声说,这少年怕是快撑不住,也有人盯着他的黑膜,说那层东西还能挡住多少。
他身上血纹比先前更密,从颈侧铺到下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腥气,压得人心里发堵。
念头偶尔打滑,眼前的血影会突然多出一层重影,前一刻定住的方位,下一刻便偏开。
一记肘撞进肋下,肋骨闷响;一掌拍在背心,人往前扑;膝头压上来时,他只能用棍柄横挡,挡得虎口开裂。
台下前排,夜萱儿小嘴紧张一抿:“焚炎化煞体的副作用,若非雾影宗的人,还是无法化解。”
赤血冷笑一声:“以你的资质,还不足以驾驭这道秘法!”他身形一聚,赤红源气再度疯狂流转,整个人立在高处,眉目冷硬,一副君王之相,一脚便从半空踏下。
“血屠九重天!”
那一脚踩下,台心凹进一寸,四周的光一并朝那处塌。
她指尖冰得厉害,人往前探半步,被吕卿卿一手拽住衣袖。
“林煜!”她喊出声,声音被台上的一声闷响盖过去。
地阶上品的源技就此爆发。那片赤色源力交织成一柄柄血色源刃,层层叠叠涌来,宛如疾风骤雨全数朝林煜倾下。
林煜即刻回应:“金龙引雷手!”
磅礴的巨大金雷手印在头顶张开,五指撑天,金光把整片台心照得惨白,迎着那片血雨覆盖而去。两道浩瀚之力在半空撞到一处,能量波动一圈圈荡开,阵光被冲得起伏不定,连台基都在震。
台周的碎石被气浪卷起,砸在看台的石阶上,砸出一片叮当声。
那一刻全场静得极怪,旗子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手印上浮着雷纹,雷光在指缝间游走,金光压下来时,台下不少人下意识闭眼。
九重血刃一重压着一重,落到台面便是九道深痕,青玉被切得碎屑飞溅,半空的空气像被刮出鳞片。
九重血刃并不齐落,一重落下,第二重追着补上,重重相衔,压得人要喘不过气。
台心那片血色越来越浓,日光透进去都被滤成暗红。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撞还要僵持许久的时候,林煜骤然觉出不对。煞气不知何时已彻底渗进神识,那支撑金龙引雷手的力量一瞬抽空,手印的光黯淡下去,边缘先散。
“该死!怎么在这个时候!”
已经无可逆转,血色源刃贯穿金色雷手,直直打在林煜身上。他狠辣地撞在擂台石柱上,血从他背后溅开一片,人顺着柱子滑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血沿着柱脚往下淌,积成一小片。
他想再提气,气海却像被抽空的井,提上来的全是空的。
他咬着牙往柱子上撑,手背上的血把青玉染暗一片。
石柱上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淡金的光,随即又暗下去。
血刃从他左肩贯到右腰,鲜血在半空拉出一道长线。
手印的光黯淡下去,边缘先散,指节一节节崩成光屑,落到台面便熄。
这是真正致命的一击。
“林煜……林煜……”夜萱儿心里一痛,神识像被金雷撞过,恍惚地呢喃着,脚下一软。
吕卿卿脸色也凝重起来,仍旧揽住她的肩宽慰:“没事的萱儿,别着急!我,我相信林煜没事的!他这一路走的这么不易,不可能就这样倒下!”
然而场上却久久没有回应。
柳生门那片看台率先爆出欢呼,声浪冲得极高,几名弟子把手里的签牌抛起来。
几名弟子对着台上指指点点,笑得极响。
笑声传到高台,图门雪松也跟着松开眉心。
议论声一点点密起来。
“唉,看来终究抵不过柳生门这尊大山啊!”
“这小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结束了!万元大会的冠军果然是柳生门!天九州的格局将由柳生门确定!”
陆轻瑶和程青雅都捂住小嘴,眼睛睁着,不肯承认台上那一幕。沈砚与冷来风面色铁青,牙关咬得极紧。这样的结果或许本就是最后的结果,可真到眼前,还是那样残忍。
仙盟那处,杀海棠无奈摇头,苏落樱与玄机子也把目光垂下去。无数视线仍旧拴在那道少年身上。
高台上,图门雪松终于放出一抹阴沉的笑:“看来此次决赛已经结束!这冠军将……”
话未说完,台上林煜身侧忽然涌出一道精光。一只俊美绝伦的鹰自他腰间那只宝葫芦里冲出来,翼展撑开,层层金光绕在羽上,赫然落进所有人眼底。
台下无数人的脖子伸得极长。
那句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图门雪松脸上的笑意僵住,手还悬在半空。
那一刻他心里已把这冠军算成了柳生门的私产,此刻却要重新算一遍。
那只宝葫芦一直挂在他腰间,葫芦口上封着旧符,谁也没想到里面收着活物。
葫芦口符纸一破,光从缝里冲出来,连台上的血色都压淡几分。
那只鹰一出,台心的血色都被压淡几分。羽翼上金光流转,鹰目锐利得像两枚钉子。
有人认出那是灵兽,也有人说像上古凶禽的幼体,议论散得满天。
高台几道视线也都移过去,太上青的手指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回膝上。
广场边缘的风把落在地上的旗角翻起来,又压回去。
几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雀鸟被声浪惊起,扑棱着从广场上空掠过去。
台下无数人抬头,看那只鹰时,脸上的表情一半惊,一半疑。
它一声长啼,翼风扫过台面,把落下的血刃逼退半尺。
祖神宫这一片没有人出声,几名弟子把手压在腰间的兵器上,压得指节泛白。
有弟子低声问黑绝要不要出手,黑绝没有回答,只把下颌绷紧。
陆轻瑶的眼眶已经泛红,程青雅握着她的手,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那一瞬她的声音压过了半场喧哗,喊得又急又亮。
“这……这是?灵兽?”
“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东西!”
小鹰在心里一遍遍呼喊:“你这家伙,又要让本王护你!你快醒过来啊!我撑不了多久!”
台下吕卿卿像看见救星,连忙喊:“是小鹰!太好了是小鹰!”
赤血望着眼前这头巨兽,感应到它的实力不过五品等雷境上下,嘲讽般笑起来:“主人无用,倒是要让一个畜生来护!可笑可笑!”
赤色的源刃再度爆发,朝着小鹰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