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点评着这完全不符合自己预期的天国图景,他很是不满,一边往前走着,一边敲打观察这些木屋:
“这完全就是个乡下小庄园。就算是没有金子,你好歹把颜色变成金色呗,反正是——”
“这踏马是什么玩意?你把人当成柱子砌在墙里了?”
安达被吓了一跳,他刚才伸手摸向一面墙壁,却摸到了一张温热的脸。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咒缚战士站在那里当做标定,他们可以让身体虚化,同时因为他们这一批作为阿斯塔特的时候标准制式化还比较完善,很适合作为标定高度。
安达有些起鸡皮疙瘩,猛然抽回手。
还好他没有在家里墙角撒尿的习惯,以后流浪的时候都是在附近的公园随便找棵树解决问题,偶尔cos一下沼泽怪人。
他看见了变为老年自己的形象,骑在木头房梁上钉钉子的自己。
后者轻蔑地扭头注视一眼,就接着去做自己的活。
这里的建筑,许多都是黑王亲力亲为打造。
祂的想法基本和安达一样,起码以后见到亚伦的时候,能摆上不少自己正在工作的照片。
就在这个时候,就有一个咒缚战士扛着摄像机躲在隐秘之处拍摄所谓的天国建立记录片。
到时候一定有个展览馆会放映,然后不要那么刻意牵强地引导亚伦去看。
以那小子的性格,他一定会喜欢看纪录片,了解一个东西从无到有的建设过程。
安达不知道黑王心中的想法,但也不觉得自己老了能这么有干劲。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黑王的躺椅上,开始吃吃喝喝,口中还问道:
“你是准备在一切结束后,把阿斯塔特全杀了?”
黑王一脸看傻子的神情:
“何意味?”
安达指着那些用阿斯塔特当做高度标定的区域,笑呵呵道:
“你连给他们住宿的房间都准备好了,看起来要修好大一片,到时候把这些阿斯塔特全部干掉,带到这里生活。”
“他们绝对不会拒绝,至于民间的风评如何,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大概率都会说你卸磨杀驴。”
黑王不愿意在这个弱智样的问题上多纠缠,原来他本人也会怀疑自己动机不纯?
“你来做什么?以为自己能弥补地狱之井概念被偷走的过错?”
安达嘿嘿傻笑着,敲了敲自己耳朵侧上方的脑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开口道:
“咱俩不愧是一个脑子,你看,这不就想一起来了。”
“但我毕竟动弹不了,因为你把我们的身体变成了尸体。我可以短暂挪动那具尸体移动,像是个蜘蛛人一样,但那是爬出去太丑了,还太吓人。”
“所以能不能给我找个新身体,克隆体什么的,方便我动弹。”
黑王果断拒绝:
“不行。”
安达撒娇道:
“哎呀,怎么不行,你进入我的身体操控的时候,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到了我求你的时候,就不行了?”
“不行,我要答应我.我要答应我.”
安达开始碎碎念,试图为自己灌输这样的认知概念。
可惜迎接他的只是黑王丢下来的锤子,砸中了他的牙齿,敲下来几颗。
还好这是灵魂投影,否则安达醒过来就得找个地方吊死自己来刷新状态。
他捂着嘴气得嗷嗷叫唤,破口大骂:
“你要知道你是我的未来!小心我真把自己给弄死了!”
黑王这样的威胁不屑一顾:
“随意,反正亚伦不会愿意看到的。而且,我的确没有办法为你塑造一个肉身。”
安达很是不满:“你可是神!随便造一个没有大脑的克隆体不就行了?在你破碎的记忆之中,我都看见过那些奇怪的部门机构谋划着进行实验。说不定早就有我们肉身的克隆体被创造出来!”
黑王的眼瞳被深邃的黑色占据,逐渐同步到了安达的脸上,两人的嘴同时开口:
“不可让我们的灵魂能出现在其他肉身之中,尤其是人形。人类之神和黑暗之王的战争从未结束,即便亚伦从中调停,但也只是避免了最坏的情况,总是要分个胜负出来。”
安达努力操控自己的嘴:
“你解释原因就解释,为什么要强行控制我?”
他刚说完,自己的嘴巴就开始回答:
“要是不让你亲眼所见,以你的性子,又要在我身边闹腾。”
在黑暗之王漆黑的视角之中,真正的、从卵壳之内破出的黑暗人形漂浮在无尽虚空之中,另有一层金色的耀眼人形时不时闪烁覆盖在其上,像是一个稳定运行的24帧画面之中,偶尔会插入另一帧画面。
其实人类的部分本应该更多,比如悠久岁月之王,代表历史的漫长这一部分。
但那些都在【终结与死亡】之中被消耗,能留在此处的,反而是这一万年多年来人类帝国的信仰造就的人类之神。
安达绕着这个黑色的人形转圈圈,时不时脸上被照得煞白,最后认真评价道:
“这就是个信号闪烁灯呀,原来你的本体长这样。”
“原本是个黑色大太阳,像个卵蛋。结果撑破蛋壳之后居然不是什么长着鸟嘴的东西,而是这么个玩意。咋,有个儿子叫午夜幽魂,你就真长这个样了?”
黑王谅解了过去自己的无礼,冷笑道:
“哼,亚伦说过我们永远是一个人,你且放心,于你而言黑暗的未来不会发生。但该让你吃的苦头,我可不会避免。要不然三个我,只有我这般伤痛,也未免太不公平。”
这些冷笑之中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是刮骨的钢刀。
安达急忙摆手道:
“那还是算了,你不是要给我解释清楚不能把我塞到别的身体之中去吗?原因呢?这个灯坏掉不断爆闪的是你,又不是我。”
黑王邪魅一笑:“是吗?你低头看看你自己的灵魂呢?”
安达闻言,下意识低头一看,没啥问题啊,两条腿两只手,也没少个心肝脾肾,抬头道:
“我这不是很正——”
咚!
咚咚!
急促的心跳声爆裂,从安达的灵魂之中爆炸出来一颗血红色的心。
并非全部都是血神的愤怒和勇气,同时也代表着澎湃的生命、对生活的饱满激情以及对未来的热切谋划和幻想的心力。
安达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这些力量,兴奋道:
“你把祂们四个干死了?”
黑王依旧保持着注视弱智的眼神:
“你是怎么觉得我能一个打赢祂们四个?最多两败俱伤而已。这些是之前交锋的时候刮下来的一些四神的构成。”
安达失落道:“那和我不能在这个时间找个肉身有什么关系?”
黑王点化那颗心脏,叹道:
“凡尘肉身无法承载神力,我又不是没有试过,活圣人就是尝试。就连基里曼,也不过能勉强让我发挥一些力量。”
“而你一旦进入现实中的肉身,也没和我在一起,这颗心脏之上就会多出来我们的那一部分。”
“你不但会成为第五神,而且是最后的五神。”
安达挠着自己的脑袋,仿佛真顺应黑王的目光变成了一个弱智:
“听不懂,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我看谜语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黑王叹道:“就是字面意思,你和我是一个人的前提下,只要不分开,侵蚀毁灭的权柄就是我们的。”
“可一旦分开,有了新的可以离开王座活动的标定,你就成了黑暗之王,而我成了人类之神。”
“这样我们角色互换,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残忍了。王座约束不了完整的权柄,你会成为第五神,然后摧毁一切,只剩下我,这样也不会破坏亚伦说过的我们是一个人的约束。”
“不过这一点倒是能看出来,混沌八方被造就,或者被人们认知到存在之后,并不一定非要凑齐八个人。如果侵蚀毁灭第一个出现,就根本不会有后面那几个。”
黑王描述着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但居然能乐观到开始否认混沌八方这个基础世界观事实。
如果这件事成真的话,那些叛变之后归属于混沌甚至是混沌无分的叛徒们,就该知道自己就是那头为了躲避前面的坑撞树上的猪。
至少痴蝉洛嘉会气死也说不定。
安达反而有些不高兴了,愤怒道:
“意思是我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我掉价了?”
明明说好的老子未来会成为战力天花板,结果未来的我反而否定了整个战力体系。
真讨厌这种上面可能还有人的感觉啊。
黑王点头道:
“嗯,没有人规定混沌神祇就一定是最高层次的存在。只不过是这种事情目前就这么发生了,而且暂时没有力量能够推翻,所以才被视为真理和基础规则。”
“所以我甚至会想,我真正成为黑暗之王的时候,说不定根本不会毁灭人类,而是毁灭整个混沌甚至是亚空间。”
安达抠着鼻孔,嫌弃道:
“要不试试?不敢干的事情不要说出来,怂货。”
“既然你这里找不到合适的肉身来行动,那就不是我不想弥补错误,是条件不合适,嘿,那我就回去继续睡大觉!”
黑王如实承认了自己的胆怯:
“是的,我没有勇气去尝试。或者说,我已经没有赌注的资本。全体人类都已经被我赌过一次,我还能拿什么上赌桌呢?”
安达一脸见了鬼的模样,夭寿了,这家伙脑袋一定是坏掉了,居然会承认自己是个懦夫?
他可太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才会说这些话。
安达的眼睛左右瞧了瞧,低声问道:
“你老实交代,亚伦是不是在边上,所以你才这么通人性。”
黑王如实道:“亚伦不在,我告诉过你,我也不知道亚伦去了何处。”
安达脸上更是如同蒙了一张抹布一样,想要把脸上的皱纹擦干净,但是抹布本身已经臭了,就这么僵硬卡在原地。
“算了算了,以后再找你麻烦,我在你这躺会,有什么我没有享受过的好吃好喝的,都给我端上来!”
安达也不再纠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反正自己家里那些夜宵都被两个逆子给吃干净了,他正好肚子饿了。
安达心想自己也算是人类之主,指挥这些咒缚战士还是能指挥得动。
不会出现什么原体告诉他们帝皇都下令了,你们就照做吧那种情况。
说来也奇怪,黑王居然还能安心干活,也不嫌弃自己蹭吃蹭喝,一定有古怪。
安达倒是不知道,黑王的确没说谎,亚伦不在。
可是有人在拍纪录片啊,两个父亲一个在勤勤恳恳干活,另一个只知道吃吃喝喝,望之不似人君。
孰弱孰强,岂不是一眼就能判断?
至于亚伦本人?
还真的没人担心,只要对于亚伦来说还没到那个时间,他就是无敌的,他们俩瞎操心干什么。
不过亚伦这个时候的确不太舒服,他有些晕船。
晕黑暗灵族的飞船。
黑暗灵族也有一些人形奴仆,毕竟许多事情需要奴役这个行为发生,才能体现自己的高贵。
亚伦就混入其中,在身上蒙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人形异形的皮,湿淋淋的,就大摇大摆跟着走进了这个看似捕奴队,实则为灵族帝国正规太空部队的往日余晖的其中一艘舰船之上。
不管遇见什么人,他都只当是语言不通,阿巴阿巴,也没人在乎这些“奴仆”们的感受,他就随着大流,到了一处底层船舱,蜷缩在墙角。
这里的廊柱都是某种生物的脊椎装饰,想要靠在什么地方歇息一会,一扭头就会看见各种头骨正在用自己空洞的眼眶注视过来。
看来这不仅仅是虐待崇拜,也是一种死亡崇拜的体现,每个文明都有这种体现,区别只在于占比多少的问题。
所以等自己回到原本的时代之后,要不要考虑在脖子上挂几个颅骨?
算了,还不如挂几个苹果,饿了渴了都可以直接低头咬一口。
但亚伦还没思考太久,就遭遇了一件非常难受的困苦。
他从来没有晕过帝国的战舰,甚至经历过踩踏着物件直接贯穿大气层的冲击。
可置身于在灵族战舰,走上这次旅途之后,便难以抑制大脑之中传来的晕眩感。
亚伦必须要直接相信自己不会晕船,才会平息这种感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些——享受?
就好比是能够通过这种并不会带来极致伤害的不适,来评判自己的灵魂是否存活?
于是亚伦时不时就放松警惕,晕眩一阵,又主动平息下来。
脑子的确要成一团浆糊,但久而久之,他也逐渐适应。
这就跟老东西提到过的,生了病靠身体免疫力硬抗和吃药的区别。
不过亚伦觉得有些东西能靠身体素质来适应,但要是真生了病,还是不要太迷信自己的身体,要听听医疗专业人员的说法。
(安达: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个时代医疗最专业的人?你看同时代的医神信徒都在干啥?都要去玩屎啊!)
于是亚伦就这么克服了对黑暗灵族战舰之上所附加的那些邪恶诅咒的影响。
如果他有兴趣找身边的灵族奴仆们攀谈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根本无法回答,神智已经被完全扼杀。
黑暗灵族们不屑与奴仆对话,这才没有发现亚伦。
直到有人注意到了亚伦的动向,慢慢逼近,但还没显露身形,就看见亚伦望了过来:
“你也是尖耳朵人吧?不过和那些坏尖耳朵人不一样,你也是间谍吗?”
亚伦大老远就看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身上的伪装比自己还要多,但是自己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后者明显就是个尖耳朵人,亚伦认为自己完全具备在梦中的未来看见真实的能力。
一柄精美的刺剑从来人的袖口中弹出,只差分毫就能刺入亚伦的皮肤。
那家伙小心掀起遮挡,露出一张带着丑角面具的脸,就连声音也是被刻意模糊:
“人类的灵能特工?我以为你们只会打探黑图书馆的所在,没想到在科摩罗也有混入。”
“还真是奇怪,这一次亚空间航行居然没有任何波折,仅仅只是这艘船自身喷涂的致幻药剂在发生作用。但你只是稍微受些影响,能够立刻适应,看来人类的技术进步在各个方面都要追上我族了。”
这个尖耳朵人一上来就说了许多话,阐述他自己的判断。
看来他的主业的确是演员,而非间谍。
只是在扮演情报工作人员,而且为了让情节通顺,会解释许多。
亚伦甚至在想,此刻会不会真有观众注视着这场演出。
他只是平静道:“我是亚伦·威尔,如果你们情报不错,应当知道我。”
帝国内部已经默认时常出现在原体身边的神秘光头男是宰相马卡多专门用来监视原体的灵能者。
这些属于丑角的尖耳朵人要是连这一点都不知情,那到底是帝国的情报工作太好了,还是丑角们实在没怎么关注人类帝国内部的事物。
那柄刺剑缓缓收回,看来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从衣袍伪装之下传来一句依然被处理过的声音,无法通过声音来分辨其特征:
“贝林,一位要成为阿苏焉的演员。”
每一位丑角都有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有的人就是喜欢不断跑龙套。
但总有些演员从入行开始,就有一定要扮演的角色。
甚至于欢愉之主的角色都有人扮演。
志在成为阿苏焉的贝林已经算是其中比较大众化的志向。
“长话短说,看来你们也监测到了这些堕落者要入侵巴尔的计划。他们要杀死预言之中的救世主,我们不得不干涉其中。”
贝林推开那些被舰船上的致幻药剂镇压神智的奴仆们,盘膝坐在亚伦面前,即便这样也高出小半个身子:
“你们知道救世主是谁吧?”
亚伦皱眉道:“圣吉列斯?我找到的情报之中,只提到救世主会是第二任帝国皇帝。但明面上成为候选人的,却是基里曼和佩图拉博。”
贝林闻言,不屑笑道,带着一份炫耀的声调:
“看来你们的情报也仅限于此了。我告诉你,真正的救世主另有其人,我们认为他才会成为第二任帝皇。但我不能告诉你人选是谁,而且我们干涉此次突袭巴尔,也是为了让这些堕落者们认为圣吉列斯是正确的目标。”
亚伦皱眉道:
“拿我的兄弟当诱饵?”
贝林一愣,也反应过来,亚伦是佩图拉博养姐的丈夫,凯瑟芬也成为了人类之主的养女,他们在辈分上的确是兄弟。
贝林收敛自己骄傲的语气,诚恳道:
“这并非诱饵,而是必要的牺牲。原体的生命和凡人的生命并无区别,如果能够为真正的救世主争取成长的时间。”
“银河将得到救赎,这是人类之主也愿意看到的。”
亚伦很不爽,现在都不知道救世主是谁,就开始拿我的好弟弟打窝了,他索性道:
“万一圣吉列斯就是救世主呢?毕竟这些黑暗灵族的预言来自于欢愉之主,你们的神位格没有祂高吧。”
贝林有些惊骇于亚伦直接提及欢愉之主的称号,哪怕还未提到本名,也足够让贝林心跳加速,非得念叨数遍嬉乐高的名号才能平息下来。
他知道这是眼前人类特工的下马威,但也不好发作。
毕竟战舰已经进入了亚空间航道,要是这个人类疯了直接喊出色孽的名号,他们可就全玩了。
亚伦本人因为出现在原体身边的频率实在难以估量,在丑角的情报记录中,被评价为具备银河范围的亚空间传送的能力。
也就是说对方可以随时拍屁股走人,完全不用担心招惹而来的威胁。
不过笑神本人多次禁止将亚伦的情报等级再次提升,只是放在人类一众需要关注的灵能者之中。
比起那些破坏性更大的,这个大范围传送投影的能力也不过是跑路方便,应该也不能去人类帝国的疆域之外没有标定的位置。
“一切自有命运的剧本安排,我们不过是扮演的演员,能争取到合适的角色更好,如若不能,也要欣然接受安排的角色。”
贝林总结道,算是服软退了一步,不再争辩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