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程家的灯火并没有全部熄灭。
书房里，程弘毅还在欣赏从陈启山家里拿来的字画。
「该睡觉了。」王翠芳换上睡衣走了过来，「怎麽还没看够吗？」
「我现在有些理解，为什麽他能和蓝晴扯上关系了。」程弘毅答非所问。
「因为画？」王翠芳问道。
「因为画，」程弘毅点头，「你没发现吗？启山的画作都有一种特别的韵味，非常传神。」
「这不就是你和锦帆说的自成一派？」王翠芳笑问。
「还不到自成一派的程度，只能说是很有特色。」程弘毅说道，「人物生动传神，景物细腻逼真，一般画家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启山已经有了名家雏形，时间磨链之後，他最少也是一方名家。」
「这和蓝晴有什麽关系？」王翠芳不解的看着他，「就因为蓝晴喜欢画？」
「蓝晴虽然称不上画家，但却懂得欣赏。」程弘毅看着陈启山的字画说道，「我若是女人，也会被启山的画作吸引，这无关男女之情，而是同道中人的共鸣，类似伯牙子期，何况蓝晴这个偏执的女疯子。」
「女疯子也只有你能开口了，」王翠芳撇嘴道，「她背後的人要是知道了，你会吃苦头的。」
「天高皇帝远，我怕什麽。」程弘毅笑道，「启山给我的惊喜，简直是接连不断，我现在倒是庆幸能和他做朋友，虽然他小小年纪市侩了一些，老成了一些，但未尝不是好事。」
「就因为这些字画？」王翠芳好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太善变了？」
「不是因为字画，也不是我太善变，而是我们对他本就不了解。」程弘毅牵着王翠芳的手离开书房，关灯去卧室，「我早该想到，陈大牙的儿子哪有简单的？每一位都很出色，启山更是如锥在囊中，才华尽显。
「这麽说，启发你也认可？」王翠芳看着丈夫，「就没有不满的？」
「要说不满肯定没有，看不顺眼的地方肯定也有，要和启山相比更有差距。」程弘毅说道，「但若是挑选女婿，我肯定选启发，不求他对自己的妻子事事顺心，至少安分守己，克己自律，忠诚於一人。」
「怎麽，」王翠芳皱眉，「启山就没有克己，没有忠诚？」
「现在的启山自然是模范丈夫，甚至非常完美，我也不如。」程弘毅摇头，「以後就未必了。」
「你什麽时候有算命的本事了，还会占卜未来？」王翠芳没好气道。
「不是无端揣测未来，而是启山太有魅力了。」程弘毅摇头，脱掉衣服钻进被窝，「才子本风流，以启山的才华，在古代绝对是风流才子，红颜知己不知道有多少，哪怕不是他自愿的也不缺女人。」
「时代不同了，」王翠芳有不同的观点，「我不认为启山会思想滑坡，他和彩云很恩爱。」
「那就拭目以待，」程弘毅笑道，「我也希望夫妻两人一直恩爱下去。」
「你是不是调查到了什麽？」王翠芳钻进被窝里，又坐起来看着他，目光灼灼，「和蓝晴有关系？」
「没有，」程弘毅摇头，「启山和蓝晴就一面之缘，虽然不知道他是怎麽救了蓝晴，但救命之恩是肯定的，否则不会拿出长江750，如今蓝晴去了京城，两人之间的关系怕是断了。」
「断了的好，」王翠芳说道，「虽然我对启山有信心，但蓝晴那女疯子，不招惹最好。」
「是啊，她不发疯就是最好的。」程弘毅感慨道，「她这一发疯，整个市里一片人倒霉。」
「你这算不算是沾了光？」王翠芳笑道，「这次你虽然没有往上走，但手里人可都有收获啊。」
「这算什麽，」程弘毅摇头，「真正沾光的是秦胜利和蔡明威，这份人情还落不到我头上。」
「也是。」王翠芳撇撇嘴，直接熄灯睡觉。
只是两人一时间也没有睡意，哪怕不说话各自目光闪烁看着天花板，各自想着事情。
「老大的婚事，不能再拖了。」王翠芳突然开口说道。
「我知道，」程弘毅道，「时间还没到，最起码得等那小子晋升营长，才好提结婚的事情。」
「我情愿没有这桩婚事，」王翠芳情绪有些激动，「老大吃了多少苦啊！」
「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程弘毅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低声说道，「老爷子开口，咱们有什麽办法？当年要老大参军，把我们发配过来，哪一次我们有选择了？」
「这次呢？」王翠芳看着他，「你不是去樟树村见了那几位了吗？有没有机会？」
「等着吧，」程弘毅没有多说，「总有机会的。」
王翠芳看着他，眼眶微红，到底没有落泪，只是闭上眼睛。
程弘毅心里一叹，沉默着躺下没有吭声。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他们家也有一本，开口如刀割喉，出声似冷风灌口。
即便是他，也有心无力啊。
相比程家的不眠夜，陈启山睡的很舒服。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起还煮了豆浆。
给彩云泡了几个红枣，夫妻两人美滋滋的吃完早饭就一起去上班了。
新的一周礼拜一，陈启山参加了供销社的早会。
在会议上，秦胜利主要说了三件事。
其一，下礼拜二就是小年，到时候供销社会放假一天。
各小组要选好值班的人，这里没有采购组的事情。
采购组和运输组都是直接放假。
其二，秦组长和章师傅要走一趟市里，拉来年货和大家的新春福利。
具体是什麽，秦胜利没说，但要求尽快出发。
趁着冰雪没有弄湿路面，尽快把东西运回来。
其三，支农小队完成了下乡任务，秦胜利代表供销社给予表扬。
同时还读了某些公社和村子发来的表扬信。
温主任带头鼓掌，掌声非常热烈。
陈启山就有点不感冒了，因为支农小队再次漏掉了桥南公社。
至少樟树村那边就没有支农小队的身影，陈启山再次确定温主任一行人早有规划。
这甚至算是公开的秘密，陈启山也不去揭穿，反正和他没关系。
樟树村真要技术支援，也轮不到陈启山来操心，公社是最先紧张的。
早会结束之後，陈启山没着急走。
在采购组的办公室里抽菸，询问秦组长关於拉货的事情。
「嗨，也不是什麽秘密，」秦组长说道，「今年的年货福利是一批带鱼和海带，除了咱们供销社，机械厂，纺织厂等都有份，就连派出所的福利，都是这东西。」
「秦主任联系的？」陈启山惊讶的问道。
「应该是和温主任一起，」秦组长不愿意多说，「相比去年，今年的福利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