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陈延森与宋允澄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步入宴会厅。
厅内灯火璀璨，宾客们大多身着华服，装扮精致得体。
原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宾客们，立即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门口。
在2018年，陈延森的名字，早就取代了黎嘉诚，成为了华人企业家的代表。
并且，由於风隼安保的存在，所有在非洲做生意的华商都因此受益，不用再提心吊胆。
二十余万武装力量的存在，让任何想对华人工厂、矿区下手的势力，都得反覆掂量、
三思而後行。
不少华人企业都与风隼安保签订了安保服务合同。
即便抛开陈延森的身份不谈，港岛的富商们也照样会把他当「乾爹」一样捧着。
短暂的寂静之後，人群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纷纷向门口涌动。
黎家、河家、霍家、郑家、李家等一众豪门集团的掌舵人，全都满脸堆笑地簇拥在陈延森身边。
而这场酒会真正的主角雷逸军，反倒被挤到了角落，无人问津。
「雷总，陈先生今时今日的商界影响力，怕是已经超过当年的洛克菲勒了。」
小米副总裁林冰压低声音说道。
「准确来说，五年前，陈先生就有了与洛克菲勒家族掰手腕的底气，三年前，实力就能碾压整个北美财团了。」
黎万强在一旁补充道。
两人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想提醒雷逸军认清现实，别生出不该有的怨念。
毕竟他们都跟着橙子科技吃饭，得看周受志和曹达华的脸色，只能算是小弟中的小弟，简称弟中弟。
「你们当我是小孩子不懂事？」
雷逸军白了两人一眼。
七年前，陈延森第一次到小米总部拜访时，那时他是大哥不假。
但时移世易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以陈延森如今的地位，他主动喊一声「森哥」，都算高攀了。
没过多久，雷逸军三人终於寻得空隙，满面笑容地朝着陈延森走了过去。
「陈先生，一路辛苦了！」
雷逸军握住陈延森的手，笑得真诚，眉眼都挤成了月牙状。
林冰与黎万强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一旁。
除非陈延森开口问话，否则两人绝不会轻易搭腔。
小米一旦上市，两人身家也会随之暴涨，跻身亿万富翁之列。
可顶级富豪之间的差距，有时大得超乎想像。
「雷总，恭喜了！等日後小米汽车再完成上市，你手里的资产，多半就能突破一万亿华元了。」
陈延森意味深长地打趣道。
雷逸军听後，心头一紧，连忙放低姿态道：「陈先生，全靠您这几年的照拂。」
事实也的确如此，小米手机与小米汽车，从头到尾都离不开森联集团在背後撑着。
包括法拉第未来、特斯拉、小鹏等一系列新能源电车品牌，若是脱离了森联集团的硬体供应与软体服务，也很难维持现有的销量。
当然，陈延森也不亏！
每卖出一辆电动汽车，森联集团就能从电池、车载晶片、NSC—FIow85低阻系统和莫斯Autodrive V：3自动驾驶系统上，赚走20%以上的净利润。
可以说，不管是新能源汽车行业，还是人工智慧赛道，头顶上都坐着一个大爹，都有一个太上皇。
就如同半导体时代的阿斯麦、PC电脑时代的微软、初期电力时代的通用电气一般，干最轻松的活，赚最多的票子。
寒暄了大约三分钟，雷逸军趁着旁人递来名片的间隙，凑近陈延森耳边，压低声音道：「陈先生，有个人您或许有兴趣见一见。」
他知道陈延森在A！领域押了重注，也知道橙子互娱正在到处收罗电影、电视剧和综艺版权，为0 rangeAl的视频生成服务提供训练素材。
此前，橙子互娱就曾从天映娱乐手里，买走了760多部邵氏电影的版权。
陈延森听後，顿时来了点兴趣。
「华人文娱的李刚瑞，他今天也来了。」雷逸军补充道。
不远处，李刚瑞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直勾勾地看着陈延森。
他今年五十七岁，鬓角白了大半，但保养得当，西装笔挺，远远看去，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他今晚话少，酒也喝得慢。
华人文娱手里握着TVB的控股权，这本来是一张烫金的好牌。
但这张牌，近些年越来越烫手。
2018年，流媒体的浪潮铺天盖地！
企鹅视频和奈飞在亚太区高歌猛进，爱奇艺、优酷在内地大肆砸钱抢内容，年轻人捧着手机，连电视机在哪里都不记得了。
TVB的GG收入连年下滑，本埠收视跌破历史低点，曾经捧红过无数明星的无线电视，现在却连招募新人都困难重重。
更麻烦的是内容问题！
TVB的内容生产模式，几十年如一日，积重难返。
台前幕後都是老人，新人进不来，新东西出不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宫斗、警匪、
家庭伦理的老路子。
内地平台出手阔绰，动辄开出数倍薪酬挖人，TVB的当家花旦、金牌编剧，近三年流失了将近三成。
不少让内地观众看着脸熟的老牌演员，全都被内地影视公司签走了，要麽去拍电视剧，要麽投身短剧拍摄。
就拿橙子互娱上的港综网文来说，为什麽用户的付费意愿高？
因为剧组的选角导演在影视拍摄基地吼一嗓子，就能找到电影里的原班人马。
年纪是大了些，可胜在情怀足够动人。
就拿吴孟达来说，在拍摄《流浪地球》之前，一个月能接到二十多个剧本，忙到根本接不过来。
原因也很简单，在各类港综题材网文里，他是黄金配角、新手村村长。
若不是林正英离世太早，绝对能在短剧赛道，重燃事业的第二春，和他相关的短剧，够他拍二十年。
李刚瑞不是没想过自救！
他引入了流媒体平台，搞了个MyTV，烧了不少钱，溅起来的水花却小得可怜。
他也谈过与内地平台的合拍项目，但TVB的港味内容在内地受众里越来越小众，谈判桌上的筹码一年比一年薄。
更深层的隐忧，是钱的问题。
华人文娱的资金链，这两年绷得很紧。
一边是TVB持续失血，一边是文娱板块在内地市场的布局还没跑出成绩，监管的收紧又让整个行业的融资环境急剧恶化。
李刚瑞私下里算过一笔帐，若照目前的走势，再撑三到五年，TVB的品牌价值就会跌落到一个让人尴尬的境地。
或许不会死，但也活得难看。
实际上，他的预测很准，在上辈子，TVB的工作人员失业的失业，北上的北上，直播的直播，还跟卖货的网红凑到了一张桌子上。
在移动网际网路的黄金时代，电视台的生态环境和运营模式已经落伍了。
但他心里清楚，还有一个深层次的政策原因。
内地看电视的用户少了，GG收入骤减，TVB的处境自然每况愈下。
但为什麽看电视的少了？
主要还是被高昂的电视会员给坑了！
手机上看电影要开会员，换到电视上还得再买一次会员，双重收费，谁能受得了？
至於各大平台宁愿被用户骂得厉害，也要这麽做，说到底还是因为电视端的牌照限制。
只有国内放开相关管控，传统电视台才有一线生机，否则最终都只能转向流媒体模式才能生存下去。
「能说服上面开放牌照的人，恐怕只有陈延森了。」
李刚瑞暗暗思忖道。
可自从贾耀亭跑路後，橙子家电接手乐视电视业务後，接入的也是企鹅视频服务，运营方式与爱奇艺、优酷如出一辙。
陈延森并没有在双会期间，提及相关话题。
「李生。」
正当李刚瑞愣神之际，雷逸军冲他招了招手。
「陈先生，久仰大名。
李刚瑞反应很快，立马一路小跑过去打招呼。
「李先生客气了。」
陈延森握住他的手，笑容和煦地回应道。
可李刚瑞却有种感觉，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仿佛被一眼看穿，毫无隐秘可言。
雷逸军识趣，随手拉了林冰一把，两人退开，给这边留了空间。
陈延森侧身，引着李刚瑞往窗边稍走了两步，隔绝了人群的喧嚣。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连绵，倒映在黑色的海面上。
陈延森背对着人群，漫不经心地询问道：「李先生收购TVB多少年了？」
七年前，华人文娱从邵逸夫手里收购了TVB26%的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标志着「邵氏时代」结束。
他当然知道，只不过在明知故问罢了。
「从2011年入主，算起来也七个年头了。」
李刚瑞想了想回答道。
他有些没搞懂，陈延森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七年啊。」
陈延森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很明显，华人文娱在这笔生意上，亏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此时，TVB的市值连十亿华元都不到。
可华人文娱在2011年，却斥资62亿华元，购入了26%的股权，市值约240亿。
一进一出，亏了60亿！
李刚瑞听得这句笑声，脸颊臊得慌。
「李先生想找我聊什麽？」陈延森见李刚瑞迟迟不肯进入正题，於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陈先生，橙子互娱是国内最大的流媒体平台，橙子电视也位居智能电视品牌第一梯队。
明年双会，不知您能否牵头，联合爱奇艺、优酷一同向上面提议，放宽网络视频内容在电视端的播放限制，或是允许民营机构进入牌照领域？」
李刚瑞小心翼翼地说道。
陈延森笑着摇了摇头，半点情面也没留：「李先生，你这是打算拿我当枪使？」
什麽档次，这种话也敢说出口！
见陈延森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李刚瑞慌忙摆手：「陈先生，您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若是您愿意出手相助，我可以无偿将一半TVB股权赠予橙子互娱。」
在他看来，能搭上森联集团这艘大船，TVB还有一线生机。
13%的股权算什麽？
「赠予就不必了，我又不缺这点钱。」陈延森淡淡回道。
13%的TVB股权，当下只值1亿华元，打发叫花子呢？
「陈先生是想买下TVB？」李刚瑞听後，试探着问道。
「李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TVB现在一年的亏损额，大概是多少？」
陈延森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李刚瑞心里咯瞪一声，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硬撑着保持镇定：「去年税後亏损大约两亿港元，今年的数字，可能还会更难看一些。」
在这种问题上，他不敢欺骗陈延森。
得罪对方的後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GG收入跌了多少？」
「本埠GG，三年累计跌幅将近四成。」
「MyTV的订阅用户数呢？」
李刚瑞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说道：「目前大约八十万付费用户。」
陈延森嗯了一声，转过头，直视着李刚瑞：「企鹅视频现在的付费用户是多少，李先生知道吗？」
李刚瑞当然知道。
国内1.8亿付费用户，全球4.6亿，2017年营收592亿美币，是N个TVB叠加在一起都追不上的数据。
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像是一场侮辱。
他没有作声，嘴角微抿，脸色有些难堪。
陈延森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真正想谈的，应该是怎麽把TVB
这个烫手山芋，体面地转出去，同时又不让华人文娱的股价雪上加霜吧。」
李刚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陈先生，您说得对。」
他放下了最後的遮掩，声音低了下来：「不瞒您说，华人文娱现在的资金压力很大。
TVB这块，再拖下去，对总公司的财务压力很大，我也想过找内地平台谈，但谈来谈去，对方要麽出价太低，要麽附带的条件让我没办法接受。」
「找我，是因为觉得我会给一个体面的价格？」陈延森反问道。
李刚瑞苦笑了一下：「是因为，只有您接手，TVB才有可能真的活下去，而且我想保留1%的股权，以此证明我的决定没有错。」
陈延森心中暗自嗤笑，他保留股权的真实用意，无非是等森联集团把TVB做起来後，再靠这点股份弥补亏损而已。
「你打算以什麽价格出让？」
「华人文娱目前持有的股份约为26.4%，总市值还不到3亿，您只需出资2亿，便可拿下其中25.4%的股权。」
李刚瑞说完，屏住了呼吸，等着对方的反应。
「给华人文娱保留1%的股权没问题，但你得出面说服其他股东，我要51%的控股权，低於这个数，免谈！」
陈延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
如今的他，只对人道薪火感兴趣，他又不是扶贫办，也不是救世主，凭什麽接盘TVB
不给到足够的好处，他才懒得收购TVB。
51%的控股权？
李刚瑞的太阳穴一跳，眉头紧皱，顿感难办。
要知道，像TVB这样成立多年的电视台，股权极为分散。
51%的股权比例，恐怕要搞定十几家持股机构才行。
不过，难办也得办！
李刚瑞沉吟片刻，开口道：「陈先生，51%的控股权，我尽力去谈，但能不能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可以。」
陈延森微微颔首。
他不急，TVB也跑不掉。
再说了，三个月之内，VB的股价只会跌，不会涨，他早买晚买，价格差不了多少，说不定还能更便宜一些。
李刚瑞如释重负，深吸一口气，随即压低声音问道：「陈先生，您拿下TVB之後，打算怎麽做？」
「你操这个心干什麽？」
陈延森斜了他一眼。
李刚瑞顿时噎住，脸上讪讪的，讪笑两声，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TVB的真实价值，可不在那几套老掉牙的电视台运营逻辑里，而在於它的IP储量、演员资源，以及在海外华人群体中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品牌认知。
这三样东西，放到0 rangeAl的视频生成服务里，才是真正值钱的燃料。
橙子互娱已经从天映娱乐手里吃下了760多部邵氏电影，若是再把TVB几十年的剧集版权一并纳入囊中，这个训练资料库的规模，就能把行业里的竞争对手甩出去一大截。
更何况，TVB背後还连着一张网，一张辐射东南亚、北美、澳洲、欧洲华人社区的播出网络。
这张网，用来推0 rangeAl生成的港味内容，简直是现成的渠道。
至於TVB的亏损？
在他看来，亏损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亏损的钱有没有烧在刀刃上。
过去七年，华人文娱把钱亏进了一个在走下坡路的运营模式里，所以越亏越难看。
但若换一个玩法，想要盈利并不难。
两人的谈话，从头到尾不过十几分钟。
李刚瑞捧着酒杯退回人群，背影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七年，六十亿，就这麽拱手让人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眼下能谈到的最体面的结局。
如果橙子互娱接手以後，能把TVB盘活，那麽华人文娱也能少亏一点。
另一边。
听陈延森说完，宋允澄随口问了一句：「TVB值得买吗？」
「本身不值，但附带的东西值，况且TVB现在也不止几个钱，算历史最低价了。」
陈延森笑着回道。
拿下TVB也算捡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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