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三人重新上路,只是周迟和孙红溪两人,都心有灵犀地不曾提及昨晚的交谈。
不过之后数日,孙红溪明显沉思的时间变多了,有时候也会恍惚走神,让姚蘅觉得有些奇怪,不过问起来的时候,孙红溪也只以昨晚练剑出了些岔子来作答,并无大碍。
周迟则是并未拆穿。
之后三人在一处渡口上船,这条大船的终点,正是那条明月江。
两位剑仙约剑的事情,在西洲边陲并不是什么小事,因此来观战的剑修不少,这一条大船,船上便大多都是剑修,有些个剑修刻意溢出身上剑气,彰显境界。
跟同样有这样想法的剑修不谋而合,然后就变成了剑气碰撞,这一条大船上,剑气偶尔嗤嗤作响,都是如此缘故。
大船行至一半,这条明月江的支流,是一条大河,河面极为宽阔,有数十丈,两岸极高,有些地段,甚至于是两面山壁。
此刻的大船之前,有人。
河面之上,有年轻男子负手踏河,在那大船数十丈外站定,和这一条大船“对峙”看着那一袭青衫客出现在大船前,不少女子修士,这会儿都来到甲板上,眺望远处。
那个青衫客,长得不赖的。
姚蘅凑热闹也来到甲板上,看了看那个青衫客,又看了一侧的周迟,终于说了一句周迟爱听的话。
“周白,我觉得他没有你好看呢。”
周迟来了精神,看向远处,笑道:“侥幸,侥幸而已。”
只是他刚说出这句话,那大河之上的青衫客就已经开口了,“仙鸦宗的孙道友在船上吧?之前你打伤我师弟徐益,无缘无故的,总要给个说法才是。”
周迟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孙红溪,心想这女子还真是不省心,看起来经常出剑就是了。
孙红溪淡然道:“记不清了。”
那青衫客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孙红溪会如此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孙道友倒是真的贵人多忘事。”
孙红溪也不废话,直白道:“既然你要出头,出剑就是,赢了我认,输了就算你学艺不精,不该替人出头。”
“好好好,既然孙道友不愿意好好说,那就别怪茅某了。”
话音未落,那大河河面上的青衫客掌中出现一柄青色飞剑,他一剑撩水,哗啦啦一声,大河之上,顿生一条沟壑,河水朝着两边挤去,河面顿时高出数丈,要不是河岸足够高,这会儿恐怕两岸早就是河水滔天了。
孙红溪脚尖一点,从甲板上一掠而下,腰间的那柄细长飞剑顿时出鞘,剑光一闪而过,而后也是一剑递出。
两剑在河水当中相撞,发出一道极大的响声。
浪花激起无数,宛如一道巨大水幕。
孙红溪往前掠走,手中飞剑嗡嗡作响,剑鸣声不止。
孙红溪虽然行事直来直去,但为何仙鸦宗上下依旧能忍受?这明摆着就是因为她其实天赋不错,在这个境界,便能踏足归真,即便不是世间第一流的年轻剑修天才,可在二流的仙鸦宗,已经足够了。
此刻孙红溪仗剑掠过河面,跟那河面上的青衫客交手,两人不断出剑,飞剑相撞不停,周遭河水,被两人的剑气,都肆意搅得翻腾不已。
众人来明月江,本就是为了看一场剑仙比剑,如今还没看到正主,就在这里有了一道开胃菜,也都乐见其成。
姚蘅看不太明白剑修厮杀,这会儿只好扭过头看向周迟,问道:“周白,你觉得孙姐姐会不会输?”
周迟摇摇头,“赢有困难,但输,就不可能了。”
姚蘅哦了一声,“原来孙姐姐境界有这么高啊?”
周迟还是摇头,境界高低是一回事,跟人交手,其实还是在于更多别的因素。
就像是现在的孙红溪,明摆着出剑之时,就要比对面那个青衫客果断许多。
再加上两人的境界相差不大,所以周迟很快就能下结论,肯定是孙红溪要赢下这场问剑。
周迟甚至已经收回目光,不去看河面,而是将目光放到甲板上的人群中。
船上是有高人的,那些境界不高的修士看向河面,可还是有几人,此刻根本没有关注那河面的厮杀。
周迟虽说没有以剑识去探知这边几人的身份,但是……他还是知道,这边几人,没有到云雾境。
因为没有那种自然而然举手投足之间就露出来的宗师气度。
换句话说,如今船上众人,加上那边河面上两人,只要周迟想走,那就是谁都拦不下。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河面上两人,分出胜负,是孙红溪一剑将那青衫客打落河面。
那青衫客在数十丈之外狼狈上岸,再看向河面上的孙红溪,只说了一句果然厉害,然后就此灰溜溜离去,再没有之前的那潇洒样子了。
不过船上众人,除去一些不是剑修的女子会有些遗憾之外,其余剑修,都不以为意。
这样的事情,每日在西洲都会发生,赢了输了都正常,况且一般时候,不管胜负,都是不会付出生命代价的。
这大概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了。
那边孙红溪飘然回到大船之上,不少男子女子都靠了过来,毕竟之前那青衫客不是点破了这位的身份吗?
仙鸦宗,这座宗门虽说不在西洲边陲,但大概除去海棠府之外,如今西洲边陲的那些宗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没办法比较的。
不过孙红溪却无意跟他们客套,和姚蘅周迟打过招呼之后,她转身便进了客舱里。
这正主都走了,其余修士也就没多停留,甲板上,这会儿也就人不多了。
姚蘅说要去问问孙红溪刚刚那一战的情况,周迟点了点头,因此很快,这里就只剩下周迟自己。
周迟微微抬头,看向船头那边。
不远处的船头,有两个中年男子,此刻并肩站在这边,一人白衣,另外一人,一袭青衫。
同样都是青衫客,此刻船头这位,年纪稍长,没有之前河面那位来得潇洒,但却有一些别样的气度。
“西兄,刚刚那位应该是万剑崖的剑修吧,一身剑术学得还算不错,不过出剑的时候,犹豫了些,倒是那女子,虽说是女子,但出剑果决,敢于行险,真是难得。”
青衫客笑着开口,声音里有些藏不住的赞赏。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倒是有缘分,海棠府那位丁大剑仙才破境,成为咱们这儿又一位女子大剑仙,就又看到了一个不错的女子剑修,真是缘分。”
“说起女子大剑仙,可惜了那位,本来我一直觉得她会是最先踏足那个境界的,岂料偃旗息鼓了三百年。”
青衫客深吸一口气,忽然笑道:“西兄,本来说好去明月江,在明月下一战,那是一等妙事,但此刻看了两个后辈出剑,实在是有些技痒,不如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此刻先试试?反正打到天黑也就是了。”
白衣男子微笑道:“我倒是没意见。”
原来这俩人,就是相约来此地比剑的西风和朝千意。
朝千意脚尖一点,掠出大船,落到远处。
西风微微一笑,正准备纵身一掠之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周迟,后者只是微微一笑,西风若有所思,这才化作一条剑光直接撞上那边的朝千意。
一场大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