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知道真实情况。”
李怀德拧着眉头,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对集团保卫处负责人周瑶强调道:“你要是不知道,就去钢城,不要转达汇报。”
“李主任,这件事……学武同志那边怎么说?”
办公室里不止周瑶在,她的主管领导,集团安全总监董文学也在,两人就秘书长李学武在钢城遭遇交通事故一事进行汇报。
刚刚,周瑶就获取到的信息向集团总经理李怀德做了汇报,却没能让领导满意。
鞭长莫及,她人在京城,事故发生在钢城,只能层层汇报,获取的结果已经是经过修饰和加工后的了,至少带着主观判断。
而董文学不想为难她,主动问道:“如果有必要,我去一趟吧。”
“他能怎么说——”
李怀德不满地推开手边的茶杯,看了一眼窗外说道:“我就怕他报喜不报忧。”
“这……”董文学眉头皱起,问道:“徐斯年和邝玉生没有消息反馈吗?”
“如果学武同志有意隐瞒,他们俩敢说实话?”李怀德瞥了一眼笔直地站在那的周瑶,哼哼两声,道:“她去了也白扯。”
周瑶依旧无语,她无法就未知情况做出判断,更不能向领导保证什么。
就像领导说的那样,她真的去了,秘书长要求她保密,她还能说什么。
所以任由李主任抱怨着,她依旧保持沉默。
“那我就去一趟,正好看看什么情况。”董文学讲道:“真出了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你先出去。”李怀德看向周瑶,道:“再联系钢城,让他们上报详细过程。”
“是!”周瑶干脆的敬礼,知道领导还有话要说,便转身出去了。
她也不是第一天担任部门负责人了,更不会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有些时候出了问题,不是单纯地解决问题就可以,还需要面临复杂的善后过程。
这才是作为集团保卫部门负责人难以决定和承担责任的部分。
领导让她去查案子,让她去强化治安,让她加强保卫训练,这些都没有问题,唯独上升到正治层面去解决问题,这是她还需要学习的方面。
所以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领导也知道她解决不了,让她出去。
留下董文学,是因为董副主任能处理这件事,那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就不相信,既然秘书长亲自给领导打了电话,钢城那边的保卫系统敢胡扯上报。
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了她获取到的信息是真实可靠的。
这里说真实可靠,当然是在秘书长已知的情况下,至于说她汇报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现场最真实的过程,那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再有,秘书长出事,她也跟着揪心,李主任刚刚那句话也证明了她的忠诚。
她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飞去钢城处理此事,但她不是保卫科科长了,作为集团保卫力量的负责人,没有领导的指示,她是不能擅作主张的。
“学武同志要压下此事。”
看着周瑶离开,李怀德这才皱眉对董文学讲道:“我无法听到他关于这件事的解释,在电话里有些话不好说。”
“我明白。”董文学秒懂,微微瞪了瞪眼睛,问道:“我想他一定有什么顾虑。”
“这才是我所担心的。”
李怀德轻轻地拍了拍桌子,道:“他就是太顾全大局了,有的时候太委屈。”
“他做事还是很成熟的。”
董文学想了想,讲道:“我也相信他能妥善地处理此事,不会让咱们担心的。”
“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让你过去,我就怕那边的事情再牵扯到你。”
李怀德忧心忡忡地说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现在的形势很紧张。”
“咱们集团又是走在工业与经济变革的最前沿,作为集团层面的负责人,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行为,都有可能引起风波。”
他靠在了椅子上,想了想,说道:“秘书长要求稳,是对的,是对的啊。”
“那我还去不去?”董文学看着他问道:“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
“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
李怀德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规律地敲着,思前想后地说道:“再等等吧。”
“好,那我安排周瑶过去?”
董文学看向他解释道:“她已经收到了干部学院的录取通知,马上就要去报到了,我想她不会有什么牵扯。”
“嗯,也行,”李怀德目光微微动了动,讲道:“她是秘书长提起来的,还算得用。”
“那就让她带队跑一趟。”
董文学点头道:“集团这边我看也不要再封锁消息了,容易引起议论。”
“嗯,那就让宣传出个详细的报道吧,最好是循序渐进,不要夸张。”
李怀德在没有李学武给出确切信息的时候,每做一个决定都要仔细思量。
这也是一种能力退化,这些年集团的发展虽多有坎坷,但也算平平安安。
内有董文学、景玉农、高雅琴等人保驾护航,外有李学武、卜清芳等人冲锋陷阵。
真正让老李头疼的事还真没有多少,让他头疼的反而是在内部。
每一次集团管理层调整,都会带动整个生态系统进行重整。
如果是副主任,或者其他干部,还不会有多大的压力,他可是班长啊。
班长是什么角色?
他要为整个班子的工作负责人,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都要承担责任。
当初力保苏维德,也是李学武提醒他,一旦苏维德的问题做实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说工作不好做,既要当爹,也要当妈,还得支撑起这个家。
李学武那边出了事,他作为班长,如果不能表现出积极的一面,那还怎么带队伍。
再说了,李学武还是他选定的接班人,如果这一次李学武出了危险,那对于整个集团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这就是干部梯队建设厚度的重要性了。
就在他同董文学研究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也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该给集团的未来准备另一个备选方案了。
——
“爸爸——”李姝有些委屈地在电话里说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开学了。”
“是啊,爸爸都记得呢。”
李学武展现出了老父亲最极致的温柔,闺女算是他少有的软肋之一了。
儿子不是,儿子是铠甲,李宁到了“你说你的,我淘我的”阶段,皮猴子似的。
“那,爸爸,你还回来吗?”
李姝可怜巴巴地问道:“我还想开学第一天的时候你送我去上学呢。”
“李姝是二年级的小学生了,爸爸相信那一天即便是爸爸没有赶回去,你也能照顾好自己,对吧?”
李学武哄着李姝,道:“也请你原谅爸爸,最近的工作实在是忙。”
“如果你答应爸爸在开学的时候照顾好自己,开开心心地去上学,那爸爸回去的时候就带你和弟弟去金陵姥姥家玩怎么样?”
“可是——那还要好多天呢。”
李姝不开心,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想爸爸了,暑假你都没有回来陪我们玩。”
“那是爸爸不好,没有考虑到李姝的感受,爸爸知道你想爸爸,爸爸好感动。”
李学武无奈地说道:“请你照顾好妈妈和弟弟,爸爸不在家,这个家就靠你了。”
“嗯,那好吧——”李姝被爸爸忽悠着突然有了责任感,虽然听到爸爸不能回来送她去上学的消息不开心,但还是坚强起来。
“我会照顾好妈妈,管好弟弟的。”
李姝拿着话筒,撇了一眼正要闯祸的李宁,眼神似乎带着某种力量。
耳朵支棱着听话的李宁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姐姐眼神的杀伤力,乖乖地缩回了小手。
“放心吧爸爸,我们等你回家。”李姝乖巧地说道:“那我把电话给妈妈了,我现在要去看书了。”
她将话筒递给妈妈,抿着嘴角走向楼梯方向,李宁预感到要大事不好,脚步挪动着想要逃跑,但为时已晚,姐姐已经杀来了。
啪——
又是惊喜的一个小嘴巴。
李宁被打的次数太多了,只还是忍不住想哭,但面对姐姐,他又不敢哭出来,只能瘪着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姐姐。
“你要再敢拿剪刀,我就拿着剪子给你手指头剪下来。”
李姝瞪了瞪眼睛,吓唬弟弟道:“看以后你还敢不敢玩剪刀。”
“不敢了——”李宁使劲收着声音,努力平稳情绪,“对不起,姐姐。”
“爸爸不在家,别给妈妈惹麻烦,”李姝小手指了指弟弟,道:“别惹我生气。”
“知道了,姐姐。”李宁点点头,目送着大魔王上楼,这才抬起胳膊抹了抹眼角。
他想去跟母亲诉苦,但想想还是算了,上学期期末姐姐考了两个一百分,他心里估计了一下,自己的成绩应该拿不下姐姐。
没有希望的事还去浪费时间干什么,再说了,跟妈妈告状还不如去跟小姨说呢。
妈妈只会看着他,给他讲道理,如果他耍无赖不想听,在妈妈这里是无效的。
小姨还会抱抱他,给他做好吃的,这样想想,他在这个家的日子还真是苦呢。
“嗯,没有哭。”顾宁看了一眼儿子,没在意地同电话里说道:“乖巧的很。”
难道妈妈是在说我吗?
正在纠结的李宁瞬间欣慰了不少,吸了吸鼻子,想要将掉下来的眼泪也吸回去。
他是小男子汉了,不能挨了姐姐打就哭,更不能在妈妈面前丢人啊。
再说了,爸爸还听着呢,要是知道他哭了,得多难为情啊。
所以李宁整理好了心情,准备去玩玩具了,却听妈妈说:“上楼看书去了,暑假这些天也是这样,白天去她爷爷家,晚上回来自己看书学习,已经学会照顾自己了……”
“……”李宁的重振旗鼓彻底僵住了,旗倒了,鼓破了,是他自作多情了。
妈妈说的原来不是他,而是姐姐啊!
是姐姐打得他!是他挨打了!姐姐哭什么啊!有挨打的不哭打人的哭吗?
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最小的就活该受欺负是吧!
“李宁吗?他啊——”
只这么一句,刚刚还想破罐子破摔的李宁又支棱起了耳朵。
“这个暑假长高了不少,还跟着他爷爷学会认草药了……”
哎呀!这说的不就是我嘛!
李宁侧身对着妈妈,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就等着妈妈再夸他两句就双手叉腰。
“没有,家里都挺好的。”
顾宁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地问道:“你呢?没什么事吧?”
“嗯,妈给我打电话了。”
李学武在电话里讲道:“没什么事了,小马正在康复中,小齐的手术也做完了,再稳一稳就能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顾宁不自觉地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也跟我说了。”
李学武解释给她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必要再多生是非。”
“妈妈——”李宁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担忧,感受到了刚刚通话中父母情绪的变化,主动走过来,依偎在了妈妈的身边。
“嗯,你做决定就好。”
顾宁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微笑着说道:“李宁来了,要不要跟爸爸说几句话?”
“爸爸,爸爸——”李宁冲着电话里喊道:“爸爸,我也想你了。”
“呵呵,爸爸也想你。”
李学武轻笑着问道:“上次跟爸爸约定好的,有没有照顾好妈妈和姐姐啊?”
“爸爸,我可乖了,老师也夸我呢!”
李宁答非所问地自言自语道:“爷爷也夸我,说我很聪明,学啥都会!”
“是嘛——”李学武听出了儿子的傲娇,鼓励道:“我就知道你很聪明的。”
他讲了父子俩在一起时的经历,鼓励儿子道:“你是小男子汉了,要有自己的目标,就算是开心的玩,也要努力去做好。”
“好——”李宁这一次答应的很痛快,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我玩的时候可开心了。”
“嗯,那就是好孩子。”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爸爸下次回家,想听你给爸爸讲草药的知识,好不好?”
“好!”李宁激动地说道:“等你回来,我给你讲好多好多草药的知识!”
“那就一言为定哦。”李学武也是很认真地说道:“爸爸小时候贪玩,都没有学过草药知识呢,现在要向李宁学习了呢。”
“嘿嘿嘿——”李宁骄傲地笑着,欢喜着,身子都不禁扭动着。
顾宁笑着看着父子俩的通话,见他说完了,这便拿起电话说道:“就这样吧,他要去洗澡了。”
“爸爸再见——”李宁喊了一声,很主动地跑去了卫生间的方向,小姨已经在等着他了。
“放心吧,我等你回来。”
这是顾宁第一次逼着自己正面困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
李学武没在电话里说,但在第一时间联系她过后,便有人来到她单位找她。
从那天起,她上下班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孩子们去爷爷家,也是沈国栋开车接送,就连家里供需都是沈国栋特殊安排。
内紧外松,孩子们感受不到危险和紧张,但顾宁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这段时间夫妻两个通话的频次明显增加,是李学武一次一次的安慰,让她学会了坚强和勇敢。
李学武也很欣慰顾宁的改变和成长,或许遇到这种事是他不愿意的,但他更愿意看到顾宁走向成熟的每一步。
不是他小题大做,远在钢城出了一次交通事故,就把全家保护起来。
顾宁的紧张远远不到他的十分之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保护也不到十分之一。
现在顾宁和孩子身边,不仅有他的安排,还有丈人的安排。
他可以息事宁人,但绝对不能接受祸及家人,这也是丈人不能接受的。
丈母娘之所以给他打电话,就是不服气,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却不成想,翁婿两个明明没有沟通,却是一个意思,倒是让她好心疼。
出了这种事还要忍着,甚至要帮对方擦屁股,她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呢。
对于姑爷所说的“吃亏是福”她是不认的,这世上从来都是欺负老实人。
在丁凤霞眼里,姑爷就是老实人,就是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那种人。
如果是儿子遇到了这种事,她当母亲的或许还能忍一忍,总要考虑周全。
但姑爷这么好的人,这么努力工作的优秀青年竟然还能遭遇这种事,岂有此理。
她不满意,跟顾海涛唠叨,顾海涛先是劝了几句,见劝不住也就不再劝了。
她要给姑爷打电话,顾海涛倒是很淡定,就怕她一发火乱打电话。
这第一个电话打给姑爷,顾海涛就在边上听着呢,当丁凤霞听到姑爷的意见,再看向他的时候,他站起身,淡然地去了书房。
这就是翁婿之间的默契,丁凤霞欣慰之余,便在电话里替姑爷抱委屈。
李学武心里没有委屈,反倒是安慰了丈母娘,请她多宽心,不要担忧他的安全。
他还在电话里说了抱歉,让她和丈人为此担心了,惹得丁凤霞训了他几句。
这丈人和丈母娘关心姑爷,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姑爷受欺负了,丈人和丈母娘要是装不知道,那还是爹妈了?
李学武之所以让顾宁给丈母娘打电话,就是怕她着急上火。
再面对丈母娘的时候,他只能尽量地往好了说,大事化小。
——
“怎么?很意外?”
高雅琴突然出现在了李学武的办公室,看着他的表情得意地笑了笑。
好像她的突然袭击吓到了李学武一样,走进来说道:“代表集团来看看你。”
“替我谢谢集团的关心。”
李学武也是好笑地说道:“礼物放在茶几上就行了,我就不客气了。”
“美得你——还礼物!”
高雅琴点了点他,道:“为了你,我们不知道有多担心,是你该补偿补偿我们。”
“呵——”李学武摇头道:“没有道理嘛,来看我,还空着手来的?”
“怎么?不欢迎吗?”高雅琴指了指门口问道:“那我走?”
“走不走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来了。”李学武指了指跟进来的张兢说道:“帮高总泡杯茶,茶柜最里层那个罐子。”
“高总您坐,我们领导这真有好茶。”
张兢笑着说道:“平时我们都喝不倒,也就是您来了。”
“呦,张主任,说话好听了啊!”
高雅琴打量了张兢,调侃道:“当了大主任就是不一样了啊。”
“您笑话我。”张兢捧了茶过来,放在了办公桌上,道:“我也得学长进啊。”
“不用学,够长进的了。”
高雅琴回头看向李学武问道:“你司机和秘书怎么样了?”
“小马还在医院,”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道:“小齐下个月月中吧,才能回来。”
“嗯,真是没想到。”高雅琴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我听说是你反应快才得以自保的?”
“嗯。”李学武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什么,联合工业报和联合广播电台都对此事进行了报道。
他知道一定是老李允许的,不偏不倚,没有夸张,也没有故意歪曲事实。
关于这起交通事故的讨论刚刚泛起波澜,便在集团出面报道后烟消云散。
李学武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在委屈什么,最近一直在钢城,哪都没去。
钢城的王璐来看过他,两人私下里也谈过了,王璐是想问问他的意见。
这件事发生在钢城,如果李学武不满意,她这边当然要承担压力。
货车司机和所在单位都向李学武表示了歉意,并且积极主动地表示会承担责任和赔偿。
李学武并没有出面,甚至是他们去医院看望小马的时候他都没有见对方。
按程序办,这就是他的意见。
那名司机已经被红星钢城工业区保卫处移交给了钢城方面,由他们来处理。
正如他当时同司机讲的那样,要说当时就说,如果不说,这辈子都别说出来。
估计这会司机都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或许还在想他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司机当时就敢表现出危险的一面,那李学武绝对要反击的,甚至是鱼死网破。
但冷静下来之后,有些事还是没必要,他不想自己垫在历史的车轮下面被碾压。
高雅琴或许已经看懂了他隐忍背后的深意,凝视了他许久,这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去东德吧,那边你熟。”
她缓缓点头说道:“圣塔雅集团来函,要求咱们去东德洽谈运输机的交接事宜。”
“东德?”李学武眉毛一挑,问道:“运输机交接去东德干什么?”
“有必要才让你去,没必要让你去干什么?”高雅琴白了他一眼,道:“这件事我已经汇报给了李主任,他也是同意了。”
李学武没说话,而是看着她。
张兢已经出去了,高雅琴也不怕把话说明白了,但说明白了就没意思了。
“这是为了你好。”高雅琴强调道:“如果单纯地想让你走,就不是我来想办法了。”
“你觉得我离开这里就有用了?”
李学武看着她讲道:“跟我人去了哪里没有关系吧,如果我走了,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那你想怎么样?”高雅琴微微皱眉道:“李主任很担心你的安全。”
“你觉得我现在很危险吗?”
李学武摊开了双手,道:“恰恰相反,现在才是最安全的状态。”
高雅琴只是稍作思量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出了事也就出了,没出事,就不能再出事了。
第一次出事还能说是意外,要是再来一次,那可真就是压不住了。
现在李学武正要息事宁人,对方也不会再得寸进尺。
分寸这种东西就像是面子,得了便宜就不能再卖乖,谁都别当谁是软柿子。
“但你还是得去一趟东德。”
高雅琴想了想,说道:“圣塔雅集团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属意你去交接。”
“具体什么情况等你到了东德随机应变,我觉得她不会捞你过去随便聊聊的。”
“什么时候走?”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我这边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6号的飞机,你还有时间安排。”高雅琴讲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来辽东,或者你想让谁来,跟李主任说就是了。”
“看来这次东德我还是非去不可了?”
李学武想了想,看着她说道:“行吧,感谢你为我操心费力,也感谢班子其他同志的好意。”
“你不用感谢他们,这件事又不是他们定的。”高雅琴笑着说道:“感谢我一个人就行了,今晚怎么安排?”
“呵呵,你想吃什么?”
李学武轻笑着说道:“我现在的生活是两点一线,上下班都是三台车一起。”
“那就算了——”高雅琴摇了摇头,道:“我要是坐了你的车,怕不是真要引起什么误会了。”
“不过这一顿得记上。”
她强调道:“我不能白跑一趟,你从东德回来给我带块上次买的那种表吧。”
“怎么?你的丢了?”李学武疑惑地问道:“上次不都买了吗?”
“我家老头,喜欢上了。”高雅琴无奈地说道:“每次去都问我这块表,烦死了。”
“呵呵——”李学武点头说道:“没问题,到时候我帮你选块好的。”
“那就得了。”高雅琴起身,道:“今晚在钢城住一宿,明天我就去奉城。”
她看着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道:“不只是你小心,我也得仔细着点。”
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她来钢城见李学武就不能太刻意了,必须有个适合的理由。
甭管对方注意没注意到她,都得仔细着点。
这么说的话,李学武还有几分感动了,相信这个时候来钢城见他,也是集团班子成员所不愿意的,至少她来了。
“我送你。”
难得感动一次,他起身想要送送高雅琴,却被对方摆手拒绝了。
“甭客气,忙你的吧。”
高雅琴走到门口提醒他道:“工作安排好了,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
李学武怎么会不知道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去一次就要两天,一来回就是四天,必须去港城转机才行。
如果行程有所耽误,到时候晚回来几天也是正常的,这是他跟香塔尔说的。
站在门口看着高雅琴下楼,他长叹了一口气,如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大费周章。
圣塔雅集团的邀请函就是他打电话给香塔尔安排的,东德,不欢迎他。
——
“李秘书长,抱歉抱歉。”
9月初,方圆终于还是来了钢城,亲自向他表达谢意和歉意。
李学武正在为去东德做准备,见她来了,也是热情地招待了。
“不用这么说,都是为了工作,我能理解。”他点点头,讲道:“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都可以提。”
“不过这两天我要出差,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等我回来再谈?”
“没关系的,李秘书长。”方圆摆手说道:“这次来就是单纯地来感谢您的。”
她很是不好意思地讲道:“还有我个人向您表示歉意,给您添麻烦了。”
“嗨——千万别这么说。”
李学武听她不是来寻求帮助的,笑着客气道:“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说这种话不是远了嘛。”
“还是想跟您说声对不起,都是我工作不仔细,否则也不会出这么多问题了。”
方圆在沙发上坐下,很是认真地说道:“如果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跟我提,我尽量……”
“方主任,我可是认真的。”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主动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强调道:“如果就因为这件事,我跟你要求什么,您也太没瞧得起我了。”
“是是是,”方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能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就……”
“行了啊,再说就远了啊。”
李学武笑着抬手示意了茶杯,道:“尝尝,张主任去苏杭出差,特意让他带的。”
“谢谢,味道很香。”
方圆见他转移话题,知道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说什么,便也打住了话头。
两人只是聊了聊那次见面之后的事,都有心思,几句话便聊到头了。
“这样吧,我让张兢张主任陪着您去山上的疗养院住,那边清静,条件也好。”
“别,我一会就回去了。”
方圆笑着说道:“太谢谢您了,最近工作太忙了,等过了这一阵我再来感谢您。”
“感谢就不用了,人来了就行。”李学武爽朗地讲道:“我这几天也是忙的乱糟糟的,下次来我再请你,咱们吃点好吃的。”
“得嘞,就这么说好了。”
方圆摆了摆手,由着张兢送她下楼,根本没提其他的事。
李学武也没给她这个机会,全程都掌控着话题的方向,甚至控制话题聊到头了。
不能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但就她所说的,这么久了才来看他,属实有点不对。
当然了,他也能理解此时方圆的工作状态特殊,能只身前来恐怕也承担着风险。
李学武试探过后就知道了,安排她去山上住,她都不敢,还要连夜赶回去,这份紧张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并不是窥探方圆的工作,就事论事,方圆这次来,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仅仅是来看看他,那又何必这么晚来,还真就来了。
只能说明前些天他的安排是正确的,有些人就是不想放过他,明明没什么关系,偏偏要将他拉下水,是看重他背后的力量了?
不管了,他不玩了,就不信去了东德,这些人还能跟着去找麻烦。
到了东德,这些人要是能跟来,他保证对方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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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带几件衣服吧,”于丽一边给他收拾行李,一边唠叨着道:“穷家富路,多带几件衣服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谁知道飞那么远,那边是什么气候。”于丽直起腰,看向他问道:“说没说准这一次去几天?”
“你按半个月准备吧。”李学武正在刮胡子,停下手里的动作解释道:“路上就得耽误几天,转机港城的时候或许还要耽误。”
“你要在港城停留吗?”
于丽走过来投了热毛巾递给他,问道:“去那边看看?”
“不去,眼线太多了。”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道:“再说了,有什么好看的,看不看都是那个样。”
“我又没说你不看就是另一个样。”于丽撇了撇嘴角,道:“我的意思是你去了就比不去强。”
“强也不去,没这个安排。”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旅游的,怎么安全怎么来吧。”
“那我就少给你拿薄衣服了。”于丽看了看箱子,说道:“等你回来的时候天也凉了,还是穿厚一点吧。”
“也用不着太厚,”李学武瞅了一眼箱子里的棉袄,笑着说道:“东德9月份也没这么冷啊。”
“你告诉我,你还回来吗?”
于丽突然有些伤感地看着他问道:“你不会就这么走了吧?”
“我去哪啊就这么走了。”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道:“别胡思乱想了行吧,我就是正常的出差。”
“我能不乱想嘛——”于丽脸上全是担忧,坐在床上说道:“这段时间你早出晚归的,我看着都觉得累得慌。”
“就是隔壁住的那些人,你想想,我得有多担心。”
隔壁房子一直空着,这一次被利用了起来,周瑶来了以后安排了一些人住进去了。
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对于李学武的保护已经非常的全面了。
李学武并没有让周瑶多待,见她这么安排,便撵她回去上学去了。
干部学院马上开学,李怀德让她过来,属实是添乱来了。
他并没有隐瞒什么,对于周瑶的解释,说李主任说她了,他也是觉得好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李也这么的婆婆妈妈,竟然还教训起了周瑶。
不过他撵走了周瑶,并没有取消她的安排,这是让大家放心的。
虽然知道不会再出现什么危险了,但周瑶如此安排,也能回去向集团有个交代。
李学武不想让任何人难做,所以只能顺从她的安排,让大家都觉得他安全了。
安全不安全,还是他说了算,他也不是信不过隔壁那些人,但他更相信自己。
真要是迫不得已,他一定会掏出真家伙自保的,到什么时候都是这么道理。
所以对于于丽的多愁善感,他只是觉得暖心又无奈。
“放心吧,就算我舍得这里的工作也舍不得你,就算是走了也会带着你的。”
“你还说笑——”于丽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当我是傻子吧。”
“别紧张,没你想的那么危险。”
李学武拿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的性格你是了解的,不会做出格的事。”
“如果有什么安排,也不会不告诉你,你要对你有信心。”
他手指点了点她的膝盖强调道:“我就算丢了这里的工作,还能丢了回收站不成?”
“你最近也是太辛苦了,等我走了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要想。”
李学武主动拉了拉她的手,说道:“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到时候我来给你解释。”
“我不要你的解释,”于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说道:“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哪怕你就是真的走了,不回来了,也要照顾好自己。”
“哎呀——”李学武被她气笑了,这么半天白解释了,还是觉得他不回来了。
“你等着啊,等我回来的。”
李学武故作发狠的表情,点了点她,道:“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等你回来——”于丽不在乎他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说道:“平安地回来。”
“好,好,行了吧。”李学武无法指责她的深情,或许她的世界只有自己了。
“塔东机场知道吧?”
他叹了口气,道:“买运输机嘛,总得去个人瞅瞅,不能随便就开回来了。”
“这飞机的好坏就像买鸡蛋一样,也得挑挑,万一有故障了怎么办?对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