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多数人大都不晓得冯睦是谁,尤其是袭击者一方更是连听都未听过这个名字。
炮灰就是这样的。
雇主给钱,拿钱卖命,只要钱给够,雇主说干谁就干谁。
至於自标背後牵扯哪些势力、与什麽人有关系、动了之後会引来什麽後果————根本无暇多想。
任务背调什麽的,太麻烦啦,谁爱做谁去做。
再说了————.
冯睦听起来就像是个人类的名字,忽然不像是个怪物的名字。
所以————大概率来的不是眼前这非人怪物的爸爸。
那还有什麽好怕的咧?
这些忽然坠落下来的无人机,在播报什麽东西啊,简直莫名其妙!
冯睦?
爱谁谁?
还有6秒钟是吧!
来呗!
赶紧来!
真以为现场谁会怕你吗?
莫名其妙的无人机还在断断续续的播报着倒计时:「警告————滋啦————距离冯睦————滋滋————抵达战场————还剩————5————」
「」
「好吵!」
藤根稍稍蹙眉,像被恼人的蚊蝇打扰了雅兴。
瞧瞧,这怪物都不专心的哀嚎了,眼泪都变少了。
真扫兴。
他小拇指轻巧地一绕,脚下缠绕的藤蔓群中立刻分出一支细蔓,如翠绿色的毒蛇般疾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乾净利落地,将附近几架还在「4——..3————」作响的无人机,一一绞碎。
金属外壳扭曲破裂,电路板爆出火花,杂音戛然而止。
毒液还在哀嚎,但心底已然不慌不怕了。
因为————爸爸要来了。
父亲大人————要来了!
祂一个一岁不到的娃娃,打不过这些残忍、狡猾、还会操控植物「吃」怪物的坏人类,没关系啊!
祂会叫家长!
而且,毒液也不觉得有啥丢脸的,袖生性单纯,还没沾染上人类要脸皮的恶习。
在简单(或许并不简单)的世界观里:
打不过,就叫爸爸。
天经地义。
爸爸来了,一切坏人都会被打倒。
爸爸就是最厉害的。
但,毒液并未完全停止哀嚎。
祂还在弱弱地、仿佛气若游丝般哀嚎着。
只是这哀嚎声,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纯粹的、恐惧到极致的求救嘶吼。
而是变成了屈巴巴的————告状。
别人不清楚冯睦的底细,许鹰眼可太清楚了。
他刚从冯睦他妈那里出来————唔,应该说是侥幸逃得一命。
最可怕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脱的一命。
如果不是遇到了蓝老师,他都不晓得自己刚刚经历过人生中,最刺激的一次死里逃生呢。
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这种可怕,比任何有形的能被肉眼看见的怪物,都更加深邃,更加不可理解,更加——
——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
完全是另一种维度的恐怖,语言都不足以形容。
所以,现在,看着无人机最後传回的,被包成粽子的怪物在凄厉的喊爸爸的画面。
许鹰眼几乎福至心灵瞬间明悟这怪物的爸爸是冯睦。
哪怕冯睦看起来是个正常(?)人类,与这种粘液构成的怪物存在生殖隔离,从生物学上绝不可能是父子。
可是————
冯睦有那麽一个诡异到无法描述的母亲,那麽再多一个非人的会喊爸爸的怪物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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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妈不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许鹰眼立刻对着加密频道疯狂呼叫董小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小刀!你赶紧撤!现在!立刻!马上!别管现场了!跑!!!」
董小刀还不明白许鹰眼今天都经历了些什麽魔幻恐怖。
他刚刚才消化了「兄弟们可能没死透」的消息,脑子还有点乱。
听到许鹰眼突然没头没尾、急吼吼的「撤退」命令,他迟疑道:「兄弟们都还活着,我们不是应该去二监跟他们团聚吗,高斯他们就在朝咱们过来啊。」
许鹰眼声音急促得如同爆豆:「团聚个屁!现在不是时候!」
「钱欢好像死了,你觉得————冯睦能饶得了你吗?!」
董小刀皱了皱眉:「绿藤小队的人临死前喊了,钱欢是被那怪物搞死的。现在,绿藤小队不是已经擒住那怪物了吗?」
「我们把那怪物直接交给冯睦,当赔罪————」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被许鹰眼粗暴地打断:「放屁!那怪物可没承认人是祂搞死的啊,祂说的可是你们吓坏了钱欢。」
许鹰眼几乎是吼出来的:「再说了,那怪物口中的爸爸很可能就是冯睦啊,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带来的人搞死了钱欢,又捉了他儿子在往死里折磨。
你觉得,冯睦是会更想听你解释,还是直接把你,还有你带来的人,一起捏死泄愤啊?
」
董小刀脑子彻底懵了。
他怀疑许鹰眼脑子坏掉了,不然怎麽可能得出如此离谱的结论。
可更离谱的是,通讯频道里传来小忧永远客观冰冷的声音:「警告:所有侦查无人机已损毁,失去战场实时视野。」
「基於现有情报碎片进行综合推演————」
「许鹰眼所描述最坏可能性发生的概率为:63.1%。」
「建议:立即终止所有行为,立即撤离!!!」
「重复:建议立即撤离。」
许鹰眼再次在频道里吼道,声音已经嘶哑:「撤!」
董小刀不再犹豫。
他猛然直起身子,如同弹簧般从潜伏的草丛中跳了出来。
他甚至没想起通知绿藤小队,也顾不上那些还在跟护卫纠缠的残存敢死队。
他转身,朝着与第二监狱相反的方向,朝着远离公路的方向,撒腿狂奔。
速度全开!
这条路他熟,他前几天才刚刚有幸跑过一回!
他一逃跑,现场还活着的、大约十人不到的敢死队亡命徒们,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惊慌失措,一个个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拔腿就朝董小刀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们才不是害怕那个还没露面的冯睦。
他们是担忧雇主跑了!
雇主跑了,剩下的尾款谁给?
他们拼死拼活,死了这麽多人,不就是为了钱吗?
於是,还剩下的护卫和保镖们,大约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人了(随行的医疗人员则早已死伤殆尽)。
他们见状,也一个个急忙跳起来,朝逃走的袭击者们追去。
他们也都一个个急忙跳起来,朝逃走的袭击者们追去。
他们也不是怕冯睦,他们是要留下这些袭击者的脑袋将功折罪。
於是,董小刀扭头回望,就看到了一副极其荒诞又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两条「长龙」——一条是追着他要钱的亡命徒,一条是追着亡命徒要命的护卫——都撒丫子朝自己紧追不舍!
而他,成了这场荒诞追逐赛的领跑者。
「我#————」
他低声骂了一句,脚下速度更快了。
原地,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下绿藤小队的全员,以及被藤蔓包裹仍在缓缓缩水的暗绿色粽子。
喧嚣的战场,突然变得诡异而安静。
「队长?」
棘看向藤根,用眼神询问。
藤根脸色难看,他看了一眼面前已经被吃掉一小半的怪物,感受着藤蔓反馈回来的精纯而庞大的生命力。
这种难得的大补品,可比什麽佣金更有价值。
当然,尾款也不能不要。
他眼中厉色一闪,冷声道:「棘和气泡跟上去,你们两个跟上去,务必把尾款拿回来,一分都不能少。如果他想赖帐————」
藤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是。」
棘和气泡同时应声,没有任何废话。
两人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朝着董小刀逃跑的方向追去。
藤根收回目光,对剩下的队员下令:「其他人再加把劲,再有10来秒,我就能彻底消化掉这怪物。」
毒液心底幽幽道:「还要10多秒啊,那你可太慢了呀!」
只见毒液被孢子染成紫绿色的脸上,嘴巴突然极其夸张地向两侧咧开,露出里面森白交错的利齿。
然後,祂吐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数字:「1!"
藤根愣了下:「什麽?」
虽然无人机被藤根绞碎了,但毒液心里却一直默默倒数着咧。
毒液也不哭了,脸上被铁锈腐蚀出的锈迹、被孢子毒素催生的肉瘤,都在这一刻失去了痛苦的意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爸爸撑腰的有恃无恐的狂妄和得意!
祂眨了眨蒙着雾霭却重新亮起邪恶光芒的眼球,用近乎炫耀的语气,模仿着刚才藤根的话调,慢悠悠地说道:「父亲大人————来了哦。」
「现在————」
「该轮到你恐惧,然後哭嚎到死了。」
「桀桀桀桀!!!」
伴随着毒液猖狂的怪笑,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析出,由虚转实。
藤根背後的空气像一幅油画被人用刀竖向划开,裂缝边缘流淌下粘稠如沥青的黑暗。
冯睦从黑暗里生长出来。
先是五根苍白的手指从裂缝中探出,扒住现实边缘,然後是手腕、小臂、肩膀像是从二维平面硬生生挤进三维世界的鬼影。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连衣料摩擦声都没有。
(ps:终末之斧主动技—幻影行军·虚空潜行:
在任何地形移动时均获得「虚空潜行」(视为平地,移动速度提升40%,完全隐身,无法被A级以下探测技能察觉),攻击後显形,并造成2.5倍暴击。)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显形,右手已经完成变形。
五指皮肤如退潮般褪去,露出腕部延伸变形的————骨刃?!!
然後一轻轻向前一送。
从藤根後背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精准贯入。
刃尖穿透心脏瓣膜时发出的声音,像熟透的果子被竹签刺破。
藤根脸上的狞笑还僵在脸上。
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探出的半截骨刃一刃身呈暗哑的象牙白,布满细密的逆向锯齿,每道锯齿边缘还带着微小的倒钩。
一串心脏血顺着刃尖缓缓下滑,在刃脊上拉出一道蜿蜒的红线。
然後。
冯睦握刀的手腕轻轻一拧,说不出的温柔。
骨刃在藤根胸腔内像一朵金属花蕾缓缓打开,刃身上瞬间弹出七十二根细如发丝的骨针。
每根骨针又在末端分叉出更细的钩刺,钩刺彼此交织、蔓延,在万分之一秒内织成一张立体的荆棘网。
密集的组织撕裂声,从藤根体内沉闷地爆响。
他的心脏被绞成二十六块大小均匀的碎肉,肺叶像破布袋般被撕开,肋骨被细密骨针钉出蜂窝状的孔洞,大血管如鞭炮般接连炸裂。
红绿混合的浆液从伤口喷涌而出红的血,绿的藤蔓汁液,在空中混合成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呃————」
藤根喉咙里挤出半个气音,眼白迅速被血丝爬满。
冯睦抽回手。
骨刃收回时带出一蓬黏腻的组织碎末,细骨针在脱离肉体时自动缩回刃内,发出」
簌」的轻响。
他甩了甩手,甩掉刃上的秽物。
骨骼缩回皮肉之下,皮肤癒合如初,连道疤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快得连眨眼都追不上。
直到这时,冯睦才擡眼,镜片後冰冷的眼神幽幽对上藤根的双眼:「你在对我的儿子做什麽?」
藤根眼中最後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维持着僵直的姿势,微微晃动。
他不断吐出红色和绿色的碎脏器,喉咙发出含糊的漏气声,断断续续道:「你就是冯睦?这怪物的——..父亲?!!」
「队长—!!!」
直到这时,绿藤小队成员的惊呼才凄厉地炸响。
「我操你妈—!!!」
根须目眦欲裂,抡起撬棍,棍身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震颤。
「杀了他!为队长报仇!!!」
孢子尖声厉叫,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同时,原本死死缠绕毒液的藤蔓,失去了源头指令的神经网络,剧烈地颤抖痉挛了一下!
「哗啦啦—!!!」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乾枯、脆化,如同深秋被寒风席卷的枯藤,从毒液身上簌簌滑落,堆积在地,迅速腐败成毫无生机的枯枝烂叶。
毒液从藤蔓堆里挣紮着爬出来。
但此刻的袖,状态明显不对。
现在只有一米出头,体型缩水三分之二,三米高的狰狞怪物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粘液团子。
圆滚滚的脑袋,短手短脚,身上还挂着几截枯萎的藤蔓碎片,像穿了件破破烂烂的乞丐装。
看上去,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恐怖,反而多了几分狼狈又有点诡异的————「萌感」?
像一个被玩坏了又缩水的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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