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危险,总是在最后一步降临。
这就是故人常说危机总在黎明前的原因。
胸外科主任脸色煞白一片,他迅速扭头看向旁边的监护仪,表情略有几分难看。
而原本准备下台的方知砚,也是骤然停下步伐。
他迅速返回台上,接着麻利地剪开姐姐关腹的缝合线,准备心肺复苏。
不过,对待婴儿是不可能用双手合在一起的方式按压的。
所以他只能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节奏地在那颗停跳的粉色心脏上直接按摩起来。
如此一幕,整个手术室的人心都提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众人紧紧地盯着他,半分钟的时间,在此刻被拉长到了极致。
终于,在方知砚谨慎的按压之下,那颗心脏开始自主颤动了。
众人松了口气,不过方知砚的表情却有几分凝重。
早先还没有分离婴儿的时候,方知砚便已经猜到两个孩子粘连的胸部,腹部会出现大面积的皮肤缺损,导致手术后无法包裹器官。
所以为了能够让患者依靠自身皮肤的弹性去弥补这一厘米,避免二次植皮手术开刀,早在术前调理的时候,方知砚就特意嘱咐护士给她们做皮肤的拉伸护理。
而且婴儿睡觉的时候,也会在她们中间垫一个小枕头,尽量拉开她们的距离。
只是没想到,缝合后腹压骤增,竟然会因此导致姐姐心脏骤停。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方知砚的心中也有些后怕。
好在自己还在这里,否则若是出现什么不可改变的后果,那才是真的麻烦。
迟疑数秒后,方知砚重新接替了妹妹的缝合工作。
一来妹妹身体更弱,方知砚怕出现问题。
二来先前的心脏骤停,让他心里后怕,所以准备自己亲自操作这个手术。
胸外科主任不敢说什么,小心翼翼地让开了位置。
妹妹的缝合难度,其实更难。
所以方知砚操作起来并不快。
时间再度流逝。
这一系列的操作,其实早先颅脑分离的时候,他就已经经历过了。
不过一个是颅脑分离,一个是腹腔分离。
虽然不一样,但是说到底,都是一个细致活儿,十分的折磨人。
等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手术才终于顺利完成。
将近十五个小时的高难度复杂手术,这在整个滇省来说,几乎是第一例!
众人欢呼起来,一个个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
而两个孩子,也各自拥有了属于自己独立并且完整的身体。
“太好了,方医生,成功了!”
“方医生,你真是太厉害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口道。
方知砚闻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但眉宇之中的疲惫之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行了,手术已经结束了,把孩子送去ICU吧。”
方知砚耐心地开口道。
众人连忙应了下来。
而赵卫国等人也匆匆迎上方知砚。
长达十五个小时的手术,无论对谁而言,都是极其复杂的。
对生理还有心理的消耗都十分巨大。
所以众人隐隐有些担心。
不过方知砚却并不以为意,他只是冲着几人微微点头,随后便示意护士将患者给推出去。
“方医生,方医生您现在恐怕不能出去,我得给您提个醒。”
“现在外面,有几十个记者在外面等待着想要采访你呢。”
“你这个身体状态,能够承受得住吗?”
医务处主任从外面溜进来,开口询问道。
诺贝尔奖公布的第一时间,便有人开始寻找方知砚的位置。
等听说方知砚在滇省第一人民医院做飞刀的时候,不少记者都在往这边赶。
其中本地的记者,更是早早地就到了门口,就等着采访方知砚。
听到这话,方知砚略有几分犹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没事,该采访还是要采访的,这是跑不掉的。”
赵卫国脸上也带着浓郁的笑容。
他拿了诺贝尔奖,那自己脸上也有光啊。
这怎么都是自己的学生。
“那,好吧。”
裴远倒也没有说太多,毕竟先前也不过就是跟方知砚提个醒罢了。
与此同时,手术室的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采访孩子的母亲还有爷爷了。
毕竟在这么一个重要的关键节点,方知砚竟然在这里进行手术,所以记者们都很好奇,这是怎么样一个手术。
等了解到患者的身份之后,一众记者已经绷不住了,现场就开始写第一章稿子。
“论中原医者至纯至善的心。”
“诺奖得主的日常。”
“别人拿诺奖,他却坚守岗位。”
“医生和军人。”
当天的晚报上,已经出现不少东西了。
比如患者是多么的可怜,边防战士,为国捐躯,孩子出事,医者出手。
这么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在报纸上面发酵。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这件事情,也开始讨论方知砚这个名字。
只是,在门口被采访的李克纯还有娜娃两人,却有些焦急。
手术已经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苦苦等待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李克纯率先抬头,一脸谨慎地看过去。
第一个出来的,是两个孩子。
无数的闪光灯照过去。
紧接着,一张年轻的面孔出现了。
这张脸,坚毅,瘦削,却又出奇的稚嫩,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坚定感。
众人愣了一下,下一秒,更多的闪光灯落在方知砚的身上。
李克纯有心想要询问,可是却又被记者挡着,一时之间,甚至挤不到最前面去。
也就在此刻,一道略有些稚嫩,甚至带着胆怯的声音响起来。
“医生,我孩子怎么样了?”
这道声音的出现,让四周的记者似乎反应过来。
热情的人群后退了几步,方知砚这才是看清说话的娜娃。
他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点头,没有丝毫废话地解释着,“手术成功了。”
“两个孩子分开了,并且都保住了。”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安静之中。
娜娃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方知砚,数秒后,突然捂着嘴呜呜呜地哭出来了。
她以前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呆呆地照顾着那宛若怪物一样的孩子。
直到现在,听见自己的孩子终于能够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她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的情绪也是宣告崩溃。
众人安静地看着她,眼中露出同情之色。
而李克纯也是大步走到方知砚身边。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老泪纵横,不住地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