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田茂继续说道:“州委的主要领导要受到牵连和问责。”
“而他沈力就是一个县委书记,在西平县捅出这样的乱子,他能跑得掉?”
“沈力也是老江湖,他犯得着因为这件事和我鱼死网破?”
“他有那个贼心,但是他还没有那个胆量。”
“沈力之所以这样做,是他背后的人想要拿这件事来跟我叫板,试探我的态度和招数罢了。”
“云存储的项目最终落户安蒙市,这让有些人心里很不爽。”
“觉得我玩《孙子兵法》打破了平衡,这是想要逼我退步,妥协。”
“说的俗一点,那就是想找回上次的场子。”
“当然,除此之外,也想在气势上压倒我。”
“势这个东西看起来不重要,其实很重要。”
“就像你说的一样,如果我这次退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把州委当一回事。”
“更不会有人再把我姚田茂当一回事,我的个人威信将大打折扣。”
“而西平县的事,在其他县市依旧会发生。”
“所以,退是绝对不能退的,必须前进。”
“但是在他们看来,认为我姚田茂不敢进,只能退。”
说到这里,姚田茂站起身。
他身上带起了属于一把手的威压和气势。
“那我就更不能如他们所愿了,我偏要进,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勇气敢跟我鱼死网破。”
“我只身前来东华州,我有这个勇气,就怕没勇气的是他们,被动的是他们。”
说完这句话,姚田茂的眼神变得十分的犀利。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他们看来我姚田茂为了稳定大局,太过软弱。”
“我对很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造成了一种假象。”
“既然他们要玩,那就提前亮剑吧。”
“你不要有任何顾虑,一切由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还是那句话,一查到底,查得清清楚楚,一清二白。”
“西平县公安局局长牛汉国对抗组织调查公然无视州委下达的联防演习命令。”
“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待会你就联系孟琳同志。”
“她那边会配合你们督查组一起行动。”
贺时年微微一震,皱起了眉头。
姚田茂继续说道:“有关牛汉国的违纪违法行为,纪委早已掌握了证据,后面的事就交给州纪委接管。”
“你们督查组只管查,将西平县公安系统查个底朝天。”
闻言,贺时年陷入了沉思。
查牛汉国这件事贺时年和孟琳沟通的时候,对方已经隐晦提到。
但查到了哪个程度,到了哪个阶段,贺时年并不知道。
当然,孟琳没有告诉贺时年,也是出于职业习惯和保密守则。
不过姚田茂既然说掌握了证据,那么拿下牛汉国就没有问题了。
但是贺时年还是有些担忧。
“姚书记,如果把牛汉国拿下,加之现在西平县的态度。”
“西平县的公安系统会不会陷入瘫痪?”
“对后续的联防演习是否会造成负面影响?”
“毕竟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联防演习这个大局服务。”
姚田茂吸了一口烟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也是他们这些人断定我会妥协的原因之一。”
“但是你不用担心,第一,你们督察组还在西平县,我相信,维稳上你可以出力。”
“第二,西平县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西平县县长王品同志的态度就很好。”
“你现在拨打他的电话,我来和他说两句。”
贺时年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品的电话。
“秘书长,你好!”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王品略带惊讶的声音。
“你好,王县长。姚书记要和你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品明显一怔。
“是王品同志吗?我是姚田茂。”
王品来不及震惊,连忙道:“你好,姚书记,我是王品。”
“刚才时年同志向我汇报了西平县的情况,同时也向我传达了你自我检讨的态度。”
“州委对于西平县班子的工作态度及能力极为不满意。”
“在这里,我要对你提出严厉严肃批评。”
贺时年一听就知道,这是姚田茂的驾驭艺术。
这是大棒锤胡萝卜的奴下艺术。
先来一个大棒锤,马上就会给一个胡萝卜。
王品连忙道:“是,姚书记,我一定深刻反思。”
姚田茂的胡萝卜来了。
“不过对于你能够及时认清错误,及时检讨的态度,也是难能可贵的。”
“鉴于西平县目前局势的复杂和紧迫性,我向你提出几点要求,你务必牢记并执行。”
“姚书记请说!”
“第一、全力配合好督查组的工作,一查到底,对相关责任人严惩,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第二,维持好西平县的政局稳定,确保西平县公安系统的正常运转。”
“第三、在督查组的协助和监督下,发挥县政府对公安系统的领导能力,对西平县公安系统进行整改。”
“以最快的速度,最严谨的工作态度,推进联防演习相关工作,确保全州联防演习大局不受影响。”
贺时年在旁边听着。
姚田茂这些话听起来全是官话套话。
不过只要是体制内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姚田茂的每一个字都有明确的指示。
电话那头的王品听到这三条指示后,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目光坚定,声音高昂。
“是,多谢姚书记的信任,我保证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确保充分发挥政府对公安系统的领导力。”
“坚决拥护州委的领导,保证西平县大局稳定和联防演练工作的顺利推进。”
“那好,你的保证我记在心里了。”
“西平县的工作就交给你和时年同志了,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办。”
电话挂断了,姚田茂转身对贺时年说道:“王品同志在此之前就已经接受过组织的考验,他可以信任。”
贺时年暗暗吃惊。
吃惊姚田茂在此之前就已经暗中布局。
而这件事贺时年确实不知道。
“大胆去做吧,西平县是党的西平县,永远翻不了天。”
让贺时年没有想到的是,他从姚田茂家出来,姚田茂的女儿姚彩刚好回来了。
他开的是一辆松针绿的玛莎拉蒂,好像叫什么总裁?
在灯光下,它的光泽显得有些暗。
而跟随姚彩一起回来的是陆运杰。
见到贺时年,姚彩也微微有些惊讶,连忙迎了上来。
“时年,不是听说你下去督查工作了吗?你怎么来我家了?”
而她身后的陆运杰的脸色却黑了下去。
一双眼睛更是阴沉如水。
贺时年淡淡回应,嘴角带着浅笑:“我找姚书记汇报工作。”
姚彩点了点头,主动凑近了几步。
“上次你在医院照顾我爸爸,本来想单独请你吃饭的,一直没有机会。”
“你什么时候忙完?到时候请你吃饭。”
贺时年笑道:“你就不用客气了,照顾姚书记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姚彩说道:“我可从来没有听说,当秘书的还要照顾领导的私人起居。”
“仅此一点,我就应该请你吃饭,聊表感谢,你可不能拒绝我,否则我的面子无处安放。”
贺时年淡淡一笑,没有回应,算是回答了。
而这时,一道锐利带着阴狠的目光投射过来。
贺时年正好和陆运杰的目光碰在一起。
“姚彩说的对,你照顾姚书记有功,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贺时年没有回答陆运杰,看向姚彩的同时,又拉开了车门。
“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再见。”
“你去哪里?”
“西平县!”
“那等你回来告诉我。”
贺时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进入车里,贺时年启动车子,然后离开。
哪怕驶出去老远,他依旧能够感觉到一双狠厉,甚至带着恶毒的目光,依然凝视着自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