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张强的脸色瞬间僵住,盐末沾在皮肤上,又痒又刺,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难受得他浑身发紧。
他刚想发作,可王大春是无心之失,而且自己还在装虚弱,只能硬生生憋住,只能松开抓着二妮手腕的手,狼狈地伸手去挠。
可越挠越痒,盐末钻进指甲缝里,还带着淡淡的腥气,呛得他忍不住打喷嚏,原本装出的虚弱模样,瞬间被难受取代。
“怎么了?是不是盐末沾到身上了?”
二妮见状,连忙拿起旁边的布巾,帮他擦拭胳膊上的盐末,语气里满是无奈,“这陈盐最是呛人,沾在身上就痒得厉害。”
她虽觉得巧合,却也没多想,只当是王大春不小心。
张强一边打喷嚏,一边挠着脖颈,脸色涨得通红,哪里还有半分想撒娇博同情的心思。
他想让二妮帮他擦遍全身,可盐末钻进了衣领,实在狼狈,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没事......就是有点痒......”
话没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舱外的林宇听到船舱里的喷嚏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头继续指挥撒网,心里清楚,这陈盐的痒意够张强受一阵子,他自顾不暇,自然没精力再纠缠二妮。
解决了张强的纠缠,林宇彻底放下心来,带着众人全身心投入捕捞。
此时日头升至中天,海风和煦,海面波光粼粼,正是捕鱼的好时辰。
王大春带着后生们撒下第三网,渔网入水时溅起的水花里,还裹着几尾跃出水面的小乌虾,看得众人满心欢喜。
“大伙儿都使点劲!这网看着比前两网还沉!”
林宇攥着渔网绳索,能清晰感受到水下传来的厚重力道,不仅有乌虾的密集挣扎,还夹杂着一股不寻常的沉稳拉扯感,不似寻常渔获那般杂乱。
众人齐声应和,黝黑的臂膀紧绷着,脚步死死蹬住甲板,合力将渔网往船上拖拽。
绳索勒得掌心发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咸涩的海水里。
随着渔网渐渐浮出水面,网眼里的乌虾挤挤挨挨,银光闪闪的海鱼穿梭其间,可最引人注目的,是网中央那尾通体金黄、鳞片泛着珠光的大鱼。
“那是什么鱼?!”
一个年轻后生率先惊呼出声,手里的绳索都顿了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只见那鱼身形修长,腹部泛着莹白,尾鳍带着淡淡的橙红,游动时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在满网乌虾中格外扎眼,竟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王大春也停下动作,凑近船舷仔细打量,眉头紧锁又难掩诧异:“活了这么多年,在渤海湾跑了十几年船,从没见过这鱼种!瞧这模样,不像是常见的黄花鱼、带鱼,倒像是老人们嘴里说的‘金鳞鱼’,说是渤海湾深处才有的稀有品种,早就少见踪迹了!”
说话间,渔网已被彻底拉上甲板。
那尾金鳞鱼在网中奋力挣扎,尾鳍拍打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鳞片光泽鲜亮,毫无损伤。
林宇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乌虾,伸手轻轻按住鱼身。
鱼肉紧实,触感微凉,鱼鳃翕动有力,显然十分鲜活。
“真是金鳞鱼!”
林宇眼底闪过惊喜,语气难掩郑重,“这鱼只在渤海湾深水区的暗礁附近活动,对水质和水温要求极高,数量稀少得很,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不仅肉质细嫩,还是难得的滋补品,比寻常海鱼珍贵十倍不止。”
众人围拢过来,对着金鳞鱼啧啧称奇,有人伸手想碰,被林宇拦住:“别碰,这鱼鳞娇贵,碰掉了就不值钱了。赶紧找个干净的木盆,装些海水把它养起来,别让它脱水。”
林宇小心翼翼地将金鳞鱼从渔网中取出,放入木盆中。
金鳞鱼入水后,很快安定下来,在盆中游动穿梭,金黄的身影在清冽的海水中愈发耀眼,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今天真是运气好!不仅乌虾捞得足,还捕到这么个宝贝!”
王大春搓着手,满脸欢喜,“这鱼要是拿到城里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比咱这一船乌虾都值钱!”
林宇点点头,目光落在木盆中的金鳞鱼上,若有所思:“不止能卖钱,或许能联系上懂行的买家,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尾金鳞鱼,打响咱青山渔村海货的名气,以后不光乌虾酱,咱的鲜海货也能往城里送。”
木盆中的金鳞鱼自在游弋,甲板上众人正围着赞叹,船舱里的张强被外面的热闹声勾得按捺不住,又实在被盐末的痒意折腾得难受,只能一边不停挠着脖颈和胳膊,一边踉跄着掀帘走出船舱。
他脸色还有些泛红,衣领处沾着细碎盐末,时不时还忍不住吸一下鼻子,那副狼狈模样,全然藏不住。
刚走到甲板,张强就听见王大春说这金鳞鱼比一船乌虾都值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痒意,快步凑了过去,目光死死盯着木盆中的金鳞鱼,眼底满是贪婪。
他虽不懂海货行情,却也听出这鱼极为珍贵,若是能买下来,既能尝个鲜,又能在人前炫耀,更能借着付钱的由头在二妮面前摆摆阔气。
“这鱼看着倒是稀奇。”
张强故意清了清嗓子,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实则语气里满是炫耀,一边挠着胳膊,一边抬眼看向林宇,直接开口道,“林宇哥,这鱼我买了。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要。”
说话时,他刻意挺直腰板,想掩饰身上的不适,却越挠越频繁,显得格外滑稽。
林宇闻言,顿时露出几分意外之色,挑了挑眉看向他。
倒是没料到这张强身上还痒着,竟还惦记着买鱼。
一旁的王大春率先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调侃道:“张强同志,你可别吹牛。这金鳞鱼不是市面上的寻常海货,稀有得很,你能买得起吗?”
被王大春一怼,张强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随即又涌上几分得意,下巴一扬,语气带着明显的炫耀:“买得起买不起,可不是你说了算。我父亲是林业局的局长,别说这么一条鱼,就是再贵几倍的东西,我也能轻松买下来。一条鱼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特意加重“林业局局长”几个字,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二妮身上顿了顿,等着众人露出羡慕或敬畏的神色。
可甲板上的渔民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对这些官场头衔本就不感冒,只觉得他在故意摆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林宇听完,顿时笑了起来,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算计。
既然有现成的买主,倒省得他费心联系买家,还能顺顺利利把鱼变现,何乐而不为。
他走上前,指着木盆中的金鳞鱼,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张强同志有这份心意,那再好不过。我也不讹你,这金鳞鱼在市面上极少流通,按行情最少得五十块。看在咱们同路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便宜点儿,四十块就行。”
四十块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足以买上几袋白面、一头小猪仔。
张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鱼这么贵,心里咯噔一下,可话已经说出口,又碍于自己炫耀的家世,根本没法反悔,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心里有些发慌,嘴上却依旧装硬:“四十块就四十块,不算贵。等返航上岸,我就给你钱。”
说着,又忍不住挠了挠胳膊,痒意阵阵袭来,让他根本没法安心装体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模样格外别扭。
林宇看穿了他的窘迫,却不点破,只淡淡点头:“行,那这鱼我就先帮你养着,等上岸再给你。抓紧时间把剩下的渔网收了,早点返航。”
说完,便转身继续指挥分拣乌虾,全然没再理会张强。
王大春凑到林宇身边,压低声音笑道:“这小子打肿脸充胖子,四十块够他心疼一阵子了。”
林宇嘴角微扬,没接话,眼底却满是笃定。
四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就算他父亲是林业局的局长,按眼下的薪资水平,估计也得是一个月的工资。
这张强年纪轻轻,怕是从没体会过赚钱的不易,竟敢拿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去买一条鱼尝鲜。
就算他真把鱼买回去,这事要是被他父亲知道了,少不了一顿严厉教训,到时候有他后悔的。
见林宇嘴角微微上扬,二妮拽了拽他的衣角,笑着压低声音:“你心里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林宇顿时就笑了,“这话让你说的,好像我是个坏人一样。”
“我只是高兴,不用满世界的找买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