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工学教授举手:
“陛下,雪橇的制作也需要时间,寻常的爬犁简单,可要拉那么远的路,还得装那么多东西,还得专门设计。”
李彻点头道:“这事你负责,需要什么材料,用多少工匠配合,尽管报上来。”
“是。”
又一个教授举手:“陛下,食物的问题,臣觉得还可以再优化,糖和盐要带够,但也不能只带干粮。”
“最好能带些能补充维生素的东西,比如腌菜、果干,不然光吃肉和干粮,时间长了人会生病。”
李彻点头:“说得对,这事你和医学院的一起商量,拿出个方案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提出了十几个问题。
保暖、食物、交通、医疗、通信、应急......
事无巨细,一一讨论。
李彻一一作答,有些问题当场拍板,较为麻烦的就让相关的人去研究。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
会议室里,讨论还在继续,诸多学者经常因为某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李彻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
科学,不是空想,是解决问题。
待到问题讨论得差不多了,李彻终于开口,提起了那个所有人都憋着没敢问的话题。
“朕要先告知你们一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
李彻道:“此番深入北地探索,极其危险,人员宜少不宜多。”
“若是浩浩荡荡几千人前去,补给都成问题,更别想着成事了。”
话音刚落,生物院院长腾地站了起来,满脸红光:“不多不多!陛下,我们生物院要一百个名额就好!”
李彻差点气笑了。
“想都别想!”他指了指生物院院长,“这第一次探索,一共也就派出百人左右难不成全是你们生物院的人去?”
生物院院长愣了一下,讪讪坐下。
听到一共只派一百人,其他教授也傻眼了。
一个学者忍不住开口:“陛下,拢共就一百人,咱们这么多学院......怕是不够分啊。”
李彻笑骂道:“你少给朕含糊其辞,朕说的是一共一百人,其中还包括护卫、斥候。”
“你们学者只能占一部分,而且是一小部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渐渐变成了焦虑。
杨慎之适时开口:“敢问陛下,准备让多少学者去?”
李彻沉吟片刻,伸出四根手指:“四分之一。”
“多了,便难以照料到了。”
四分之一,那就是二十五人左右。
众人彻底懵了。
二十五个学者,他们这么多学院,这么多学科,一个院才能分到几个人?
怕是有的院连一个名额都轮不上。
更别说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还想带几个助手、几个学生一起去呢。
如今就只能自己去了?
李彻看着他们,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在想什么,连忙补了一句:
“在座的一个都不许去。”
众人顿时麻爪。
“啊?!”
“陛下,为何如此啊?”
“臣等准备了这么多年,就等着这一天呢!”
众人顿时唉声叹气,满脸哀怨。
李彻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
“尔等都是大学栋梁,各学科的领军人物,那冰天雪地凶险异常,如何能去?”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朕无法对学生交代,也无法对大庆的科学界交代。”
众人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李彻继续道:“你们各院要筛选一些年轻力壮的学者,最好是有武艺在身的,或者常年在野外做考察的。”
“这样一来既不会影响探索队的进程,安全也有保障。”
众人愁云满面,一脸哀求地望着他。
李彻冷着脸,不为所动。
开什么玩笑,这些人哪个不是一门学科的顶梁柱?
全派到北极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全军覆没了怎么办?
莫说对大庆科学界是毁灭性打击,就是他自己的良心上也过不去。
趁早把他们这些念头掐灭了才是。
众人见陛下心意已决,心知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得垂头丧气地应下。
李彻面色稍缓:“好了,现在开始敲定名单。”
“各院报自己推荐的人选,要年轻的,身体好的,头脑灵活的。”
“朕可在这盯着呢,别想着把自己塞进去!”
众人对视一眼,开始七嘴八舌地报名字。
“生物院推荐三人,都是常年跑野外的,身体结实!”
“地理院推荐三人,一个擅长画图,一个擅长认路!”
“医学院推荐三人,精通跌打损伤,还会治冻伤!”
“海洋院......海洋院要两个吧,到了地方没我们可不行。”
“化学院推荐一个!虽然那边没什么可化验的,但万一呢?”
“那物理院也推荐一个!就一个!”
李彻听着,忍不住笑了。
这些家伙,倒是懂得争。
化学、物理这些大院学者最多,但也确实没什么用武之地,派一个人去意思意思也算参与了。
真正刚需的,还是地理、生物、医学、海洋这些。
争论了半天,名单终于敲定。
生物院三人,地理院三人,医学三人,海洋两人,地质三人,气象三人......加上其他各院零星的名额,总共二十八人。
比预想的多了三个。
李彻懒得再计较,摆了摆手:“就这些吧。”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笑容。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诸位各自准备吧,待到朕确定出发时间后,会派人通知你们。”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李彻点点头,大步走出会议室。
身后,那些学者们围在一起,又开始争论起来。
李彻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迈步走出大楼,走进夜色里。
。。。。。。
七日之后。
李彻修整完毕,离开朝阳城,往奉天进发。
驰道笔直向北,宽阔平整,车马行于其上又快又稳。
沿途驿站早已备好换乘的马匹,一路畅行无阻。
第二日傍晚,奉天城已在望。
随行的人中,有不少是第一次来奉国。
他们原以为,朝阳城作为龙兴之地,已经足够壮观。
宽阔的街道,整齐的屋舍,巍峨的奉国大学,还有那能自己在路上跑的火车......哪一样不让人惊叹?
可当他们望见奉天城时,才意识到为何奉天才是关外第一城。
城墙高耸,巍峨如山。
整体用青石砖块垒成,石缝间灌着水泥,历经风雨而纹丝不动。
城墙高耸而立,顶上可以并驰四马,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碉楼,箭窗密布,垛口森然。
城门更是宏伟,三座门洞并列,正中那道最高最阔,足可容大军快速通行。
城内,街道宽阔得惊人。
主街足有十余丈宽,两侧店铺林立,招牌招展。
行人如织,车马如流,却丝毫不显拥挤。
每隔一段路,便有一道横街,与主街垂直相交,把整个城区切割成整齐的方块。
城区的规模,更是大得让人咋舌。
站在城门处往内望,竟望不到尽头,一层层的屋舍,一片片的坊市,一直延伸到天边。
远处,隐约能看见另一道城墙。
那里是内城,皇宫所在。
这便是奉天。
大庆的北都,关外的第一城。
李彻这些年虽然全力发展关内,可奉国从未被遗忘。
恰恰相反,以奉天为中心,驰道在这里修建得更加密集。
一条条大道,如蛛网般延伸出去,连接奉国的大小城市,乃至边疆的每一个军镇。
货物在这网上流动,人在网上往来,消息在这网上传递。
关外苦寒之地,硬是被这网织成了铁板一块。
而奉天,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临近城门,迎接的队伍已经到达。
黑压压一片,从城门一直排到城内深处。
打头的是一群身着官袍的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此刻都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望着这边。
李彻下了车,缓步向前。
打头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与霍端孝有几分相似。
正是霍端礼,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也成了顶梁柱。
他上前一步,撩袍拜下:“臣霍端礼,率奉天文武,恭迎陛下圣驾!”
身后,黑压压一群人山呼万岁。
李彻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目光扫过这些人,心中了然。
霍端礼,霍端孝的胞弟。
旁边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是薛卫,薛镇的堂弟。
再往后,那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是诸葛端,诸葛哲的从弟。
还有桓浩然,陶潜的大弟子,如今在奉天管着农部的事。
几乎所有人,都和李彻的亲信沾亲带故,最出息的开国功勋二代都在此地了。
这便是奉天的特殊之处,这里有一套备用的朝廷班子。
同样的六部,同样的朝廷部门,在此都有一个分部。
名义上是协助治理奉国,实际上这是大庆的最后一道后手。
若是有朝一日,朝廷遭遇重大劫难,皇帝便可以跑到这里。
哪怕关内版图尽失,只要守住山海关,便能稳住脚步。
无论是割据,还是伺机反攻,都有立足之地。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
可低,不代表没有。
所以留在这里的班子,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