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睡醒后脑子原本有点懵的李向东打开屋门,让屋外的冷风一吹,当即清醒许多。
他眯着眼,看着屋外的白茫茫一片,“这回天气预报还挺准。”
屋门关上,李向东转身来到煤炉子旁。
炉子上头坐着的铝壶冒着丝丝白汽,壶里水是温的,没有烧开不能喝,晚上睡觉前提前坐上壶水主要是为了早上起来洗漱用。
李向东拎着铝壶给洗脸盆里倒上一些,再给刷牙杯子里倒满,牙膏挤好,拎着剩下半壶水回到煤炉子旁放下铝壶,拿起火钩子,勾住最里面一圈炉盖中间的小眼,往旁边使劲一扒拉,连带着外两圈的炉盖一起被扒开。
闷火烧了一夜的蜂窝煤,火还没灭,弯腰拉开炉子下方的进风口,再直起腰拿火钳顺着蜂窝煤的眼往下捅,挨个煤眼都通一遍,他再把三层炉圈的外两层重新摆回原位,铝壶坐回炉子上。
起床后的第一件生活琐事搞定,李向东走到里屋的炕头前,双手伸进被窝里,“甭睡了,起来吧,外面下雪了。”
周玉琴被扒拉醒,抓住捣乱的手,推到被窝外面,打个哈欠问道:“雪下的大不大?”
“不大。”
李向东听到动静,下意识往紧闭着帘子的窗户方向看一眼,“你抓紧,水都倒好了,我去公厕倒下尿桶。”
他说着拎起尿桶来到屋外,跟上同样拎着尿桶准备去公厕的李老头。
“东子,昨天去你孙叔家收拾卫生,有没有看看他家里的煤够不够?”
“看了,煤块和煤球都有,都还不少呢,够烧一阵。”
“有的烧就好,瑞雪兆丰年,今年的第一场雪可算是下了。”
“就是下的不大,您下台阶慢着点,小心脚滑。”
爷孙俩说着话出门溜达一圈后回来。
李向东洗漱一番后拎起墙角的扫帚,趁着地上的雪只有薄薄一层还能扫动,准备把院子里里外外全都扫一遍。
“爹,我来,我来!”
老宅那边,院里的雪早早就被扫干净,李小竹没插上手,回到家后十分积极。
“给。”
有人过来帮忙干活,李向东不要太高兴,动作干脆的把扫帚递过去,再开口指挥道:“扫不动就用铁锹去铲,外院的雪堆大门口,内院的雪堆到菜地里,干活的时候记得慢着点,地上滑。”
“知道了爹。”
李小竹已经在顺着刚扫出来的在继续。
李晓海也没想着偷懒,“我去拿铁锹。”
李向东往旁边挪挪,看一会儿兄妹俩干活,确认两人不会闹幺蛾子后转身。
然后再一瞧,周玉琴从屋里出来,准备去厨房做饭,他直接无事可干,回屋倒上杯热水,端着站在屋门口接茬儿当监工。
呼哧呼哧干活的李小竹看到他闲着,卖力挥舞的扫帚拄地上,“爹,要是没事就去喂喂鱼。”
“你还安排起我来了。”
李向东嘴里这样说,身体很实诚的走去厨房拿馒头。
清早在各自的忙碌中,时间不经意流逝。
过来帮忙的李老头招呼道:“行了,雪还下着呢,扫不干净,这样就行,都跟我回屋。”
扫帚铁锹放回墙角,一老两小在正房台阶下停下,使劲跺跺脚,迈步进屋。
在屋里的李老太招呼道:“冷不冷?快过来烤烤。”
“我不冷,我都出汗了。”
看到小胖脸通红的李小竹解开围脖还不行,又准备脱掉裹在外面的羊皮袄,李老太急忙开口喊停:“不准脱,解一个口子就行,小心着凉感冒。”
“好吧。”
李小竹解着扣子,来到煤炉子旁,屁股刚挨着小板凳,见李向东和周玉琴端着早饭进屋,站起身就往饭桌旁跑。
早饭就是平常早饭,不过干活了,吃着格外香。
李小竹端着碗,吨吨吨喝完碗里剩下的几口,放下碗问道:“爹,什么时候去火车站接孙爷爷他们?”
“还早呢,十点多到站。”
“到点咱们一起去。”
“去什么去?火车站乱糟糟的老实在家待着等我们回来。”
李向东准备开车去接人,其实就算李小竹乖乖的出门不找事,也不用自己操心,回来的时候车里也挤不下。
周玉琴问道:“孙叔中午在咱们家吃吧?”
李向东点头,“嗯,在咱们家吃。”
张家和向家哥俩的不用准备,他们肯定回来后着急回家,可蛐蛐孙的要准备上。
李向东再开口道:“天有点冷,咱们中午吃涮羊肉,等我去火车站接人的时候,你在家提前把粉丝泡上,白菜萝卜也多准备点,一会儿我开车出去买肉,再去菜市场转转买点豆腐啥的。”
吃饱下桌要去溜达消食的李小竹走回来,“爹,是要去牛街买羊肉吗?”
“对,别缠着我啊,不可能带你去。”
“我不去,我就是过来提醒一声羊肉要买上脑和黄瓜条,还有就是嫩豆腐要买一块,冻豆腐也要买一块。”
李小竹没完没了,又跑去找周玉琴,“娘,吃涮羊肉的时候,我就爱吃那个白菜心,压腻口,您洗白菜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多洗两...”
李向东伸手揪住耳朵,李小竹转回头。
“干嘛呀爹?”
“你中午去老宅吃。”
…
…
进京的一辆绿皮火车车厢里。
蛐蛐孙靠着座椅后背,使劲伸了个懒腰,只听一阵骨头的咔咔声响。
他搓把脸,长出一口气,“可算是要到站了!这一趟把我给折腾够呛。”
负责买返程票的向林主动开口认错,“怪我,买票的时候要是能买到硬卧票,咱们也都不至于这么累。”
“嗨,你甭多想,我说的这一趟,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蛐蛐孙说的一趟,是东北那边的红参生意停了后,回京短暂休息几天再跑去沅江,至今的一个多月。
缩着脖子,整个人蜷在座椅最里面位置的张磊,这时开口问道:“孙叔,明年您还跟我们去沅江吗?”
“去。”
蛐蛐孙回答的非常肯定。
这事儿,他之前跟李向东聊过,对方说倒腾的买卖还要继续干,等什么时候政策再放开一些,国家允许个人正规的做生意赚钱,现在这样天南海北的四处跑就可以停下来。
具体的时间点,蛐蛐孙不知道,不过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感觉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哥,烟给我,身子都坐硬了,我去活动活动。”
张磊伸手接过烟和火柴,招呼一声谁要跟着,最后和蛐蛐孙一起往车厢连接处走去。
“想什么呢?”
翘着二郎腿的向林,脚尖轻踢一下坐在对面的张森。
“还能想什么?出来半年多了,闺女不用担心,我家老大没人管着,现在都不知道野成了什么样儿。”
向林笑着晃晃腿,“一个就操心成这样?我家三个呢,你要换成我是不是觉都该睡不踏实?”
一旁话少的向大哥跟着笑笑,“他不是想孩子了,他那是在想媳妇儿。”
半年了,想媳妇正常,张森也没感觉有什么可害臊,“大哥,你就不想?”
“想啊,我以前干窝脖的时候,家里有媳妇操持,在外面甭管多累,到家有口热乎饭吃。今年咱们出去,在外头是能吃饱,还吃的比在家里时好,可口味不对,吃久了还是惦记家里做的那口饭菜。”
“是啊,天气不冷的时候,湖里抓的鱼现捞现做倒是鲜,盐放得不多。天冷了后吃那边的腊货,那腊菜一口下去咸得我直喝水。”
向林的话不是夸张,京城这边的家常菜是咸鲜口,讲究盐底够,但不齁。
炖菜,炒菜,还有冬天主要吃的腌萝卜,酱疙瘩和雪里蕻,盐放得也比较克制,主要靠酱油提味。
沅江那边新鲜现做的湖鲜看重本味,不会死命放盐,比京城吃的要清淡一点。
但这年头冰箱没有普及,湖区又潮湿,沅江那边做的腊货就是靠盐来防腐风干,腌的时候盐下得足,自带很重的咸底,吃腊货就会感觉咸一些。
“你们聊什么呢?”
蛐蛐孙回来坐下,张森侧身给坐在自己里面的弟弟让着位置,回话道:“说咱们在沅江那边的事儿。”
蛐蛐孙点点头,“现在咱们回来了,等到家都先踏踏实实的歇两天,啥活都先放一放,歇够了,你们想趁着明年再过去之前想干点啥就去干,别急着一时,人的弦不能一直紧绷着。”
“是要好好歇着,等到家我得先睡上个两天。”
向林在外面的半年多,其中有一半时间晚上没有睡过整觉。
也不止他自己,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如此。
因为夜里要守仓库,要巡逻,就算在沅江的时候请着工人呢,他们五个也会轮班守夜,毕竟苎麻就是钱,而且数量还不小,守夜的活儿没个自己人,让他们睡觉,他们也睡不踏实。
“距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呢,小林子,等歇够了要不要跟我去蹬三轮?”
“要,我明儿就去买三轮。”
“不是说要睡两天吗?”
“我就是说说。”
向林真就过过嘴瘾,就算是歇着也要劳逸结合,干躺着只会把人躺废。
“哥,我也跟着你们去蹬三轮行不行?”
还没南下收苎麻之前,张磊最羡慕的就是自己大哥,现在听到两人约着去蹬三轮,就想跟着掺和掺和。
“甭裹乱,你到家缓两天后去帮咱爹的忙。”
“咱爹那人有点唠叨,我不想去。”
“那你也别找我。”
张森抬手打住这个话题,转头看向车窗外,“咱们这趟回来正好赶上下雪,也不知道东子他们会不会来车站接咱们。”
“那得看他在没在家,他不在的话,阿哲和侯三肯定会来。”
“甭聊了,拿下咱们的东西,马上要进站了。”
蛐蛐孙戴好帽子和围脖,站起身,伸手去够车架上的行李卷。
张森哥俩和向林哥俩,跟着起身的起身,弯腰从座椅下掏的掏。
他们这边刚准备好,车厢里的广播喇叭响起来。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京城站,列车即将进站,请各位旅客整理好随身行李,准备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