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村挨着十三陵水库的原因村头有河流过,不缺水具备养鸭子的条件。
不说什么鸭子不好养,气味大这些,在手里没有多少活钱的事实情况下,农民家里养家禽首先考虑的是投资和回报率。
鸭子和鸡相比,鸭子的雏苗价格高,一只的价格能买两只鸡苗。
而且鸭子的胃口大,这年头养家禽都是优先选择省粮的,这点上鸭子不如鸡。
再加上鸡蛋和鸡肉在北方是刚需,养鸭子的话变现慢,变现渠道窄。
这些就导致北方的农户更喜欢养鸡,而不是养鸭。
老周家就在此列,散养在后院的鸭子数量一直维持在两三只,周父周母从不多养,即便现在政策放开,上级鼓励。
同村很多人家甚至压根不养鸭子,老周家之所以会养,还是因为腌好的咸鸭蛋耐放,蛋黄有油。
鸭子下的蛋攒一些腌制出来,可以一部分用来给周正乾哥俩解馋,一部分让周玉琪每次回家带些到学校吃。
这点李向东一家知道,因此这种城里能买到,并且李母也会时不时腌制的东西,他们每次回去临走时就算周母给装给塞,也都从来没有要过。
今天李小竹带回来的两枚,还是特意找自己姥姥开的口,她没有多要,就是知道咸鸭蛋是自己小姨在学校读书时改善伙食的吃食。
“爷爷,你和孙爷爷一人一个,记得咸鸭蛋能吃三回,你可别一次全给吃喽。”
听到李小竹的叮嘱,经常用咸鸭蛋下酒的李父乐了。
“三回,跟我说说怎么吃?”
“第一回只吃蛋黄,流油的蛋黄可好吃了,含在嘴里慢慢咂摸越嚼越香。蛋清有些咸不好吃,可以分成两次。”
李小竹说完如何分成三回,手摸兜掏出昨天的两毛,还有周玉琴答应她的压岁钱可以自留五毛后,今天从姥姥家回来,往存钱罐里塞钱时特意截留下的三毛。
一共五张毛票,已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
“爷爷,这些钱你装好别丢了,穷家富路,出远门身上得多带点钱。”
这笔钱不多,却把李父这位退休的老头,直接给整红了眼眶,“爷爷有钱,你自己留着买糖吃。”
“嘿嘿嘿。”
李小竹把钱塞到对方的手里,脸上流露出狡黠的笑。
“有我爹呢,我爹不在家还可以去找太爷爷,再不济也能去蹭哥哥姐姐的,我想吃糖一般不花自己的钱。”
这种在傻大方和抠门精之间的来回横跳,让正处在感动中的李父情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真是,真是…”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李小竹双手环抱胸前,语气带着得意,“我这叫该省省,该花花。”
李父笑着点头,“说的对。”
“那就这样。”
过来要给的东西给完,李小竹准备回家。
李父见状开口挽留,“甭回去了,饭马上好,今晚跟爷爷一起吃呗?”
“不了,我爹还在大门口等着呢。”
李小竹说走就走,李父手里拿着五毛钱跟在后面。
等来到影壁前,看到李向东确实跟个电线杆子似得杵在门外,李父冲着心里的大宝贝蛋挥挥手,哼着小曲儿转身。
李向东耳朵灵光听到了,停下脚步,回头往老宅看一眼,嘴里嘀咕道:“俩咸鸭蛋至于嘛又不是没有吃过。”
“走呀爹,你嘟囔啥呢?”
李小竹饿了,着急回家。
李向东快走两步跟上,“就从姥姥家带回来俩咸鸭蛋?”
李小竹如实回话:“对呀,小姨还要吃呢,不能多拿。”
“那请问两个和三个有什么区别?明儿我也要去鲁省这事儿你不知道吗?怎么不多拿一个给我在路上吃?”
李向东一连三问,对于没有收到咸蛋鸭,他的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
上述问题李小竹一律不作回答,反问道:“爹,你真想吃?”
“嗯。”
李向东回以肯定,打算看看对方接下来会如何做。
“好,我知道了。”
李小竹脚下的步伐速度加快,到家后看到厨房黑乎乎没有亮灯,径直朝正房走去。
她的速度再次加快,由快走变跑,进屋就喊。
“娘,我爹想吃咸鸭蛋。你腌的不好吃可以买些鸭蛋回来让我奶奶帮忙腌,不行买些腌好的也成,别让我爹心里惦记着。”
屋外,两只脚刚迈上台阶的李向东一头黑线…
周玉琴看向来到桌旁落座的自家男人,“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太咸的东西要少吃,过个年口味还变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吃咸鸭蛋?”
李向东笑着往回找补,“咸鸭蛋偶尔当个佐菜还是挺好吃的。”
李老太笑道:“想吃回头咱们腌一些。”
咸鸭蛋这种东西,李母虽然一年里会腌上几坛,就是每次腌的数量不多。
但老李家的人口多,再一平摊下来,分到个人头上的没几个。就这还是饭馆开业后生活水平直线拔高情况下,李母腌咸鸭蛋的次数变多。
往前数两三年,一整年都吃不上几个自家腌的咸鸭蛋。
李晓海对这点有切身感受,“娘,咱们多腌点行不行?”
周玉琴点头应下,“行,过几天我去菜市场多买些议价蛋,一次多给腌点给你们吃。”
李小竹咽下嘴里的肉包子,“娘,我爱吃流油的咸鸭蛋。”
“不止你爱吃,我们都爱吃。”
听到周玉琴跟上节奏,李小竹想都没想的接上,“都爱吃就一次腌它一百个!”
“少了,一百枚咸鸭蛋咱们家六口人平分下来才十几个,要是再给你爷爷奶奶那头送一些,能吃到嘴里的更少。”
李向东说的反话,听出来的李小竹当作没有。
“爹,你说的有道理,一百不够腌两百。”
贪吃鬼李小竹的发言,逗乐了李老头,“家里没有那么大的坛子,腌点意思意思,时不时吃一次就行。”
李小竹猛摇脑袋,“有大的!”
桌旁的众人齐齐停下筷子,自家有什么物件在座的全都清楚,就在李老头等人想着李小竹说的坛子是哪个时。
李向东砸砸嘴,“你说的是院里那口大水缸?”
李小竹的点头频率如同啄木鸟叨树, “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