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从酒桌上下去的侯三,一觉睡到下午临近五点才醒酒。
他从里屋出来,看到李向东和蛐蛐孙四人正在玩扑克牌,打声招呼后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上杯水。
“你们玩着,我去上个厕所。”
说罢,水倒好,侯三从屋里出去,时间不长,回来喝水。
“小辉,这个点了你也不回家?”
侯三经过结婚生子,比以前稳重顾家了许多。
他觉得跟车从外地回来,在外面吃顿饭后晚些时间回家还情有可原,可拖到现在都还不回,这种行为实属不该,会让家里人担心。
“我已经给我爹娘的单位打过电话,明早再回,今晚在孙叔家住,后半夜我们准备去崇文门外的东晓市逛逛。”
王志辉没有喝到醉倒的程度,下午跟着一起玩牌,喝水,不停跑厕所后早已醒酒。
“你们要去逛鬼市?”
侯三好奇的很,崇文门的东晓市,德胜门北小市和宣武门西小市,都是京城以前很出名的鬼市。
他知道,但一次没去过。
阿哲看到他脸上的意动,收拢着手里和桌上的扑克牌,“侯三,咱们明天要跟车去津门。”
这句话直接让侯三泄气,“东哥,你也要去对吧?用不用给你留下辆自行车?”
“嗯,留下一辆吧,距离有点远,有自行车方便。”
李向东其实回家更合适,因为崇文门的东晓市距离船板胡同距离不远。
他不回去,是不想大半夜的再把李老头和李老太两人折腾醒。
“记得到津门帮我弄些贝壳,还有你俩回去跟我媳妇说一声,我明早再回。”
李向东担心对方忘记,重申一次。
“忘不了,孙叔,小辉,我们回了。”
阿哲收好扑克牌,打声招呼后和侯三一起告辞离开。
“饿不饿?”
蛐蛐孙插上院门,问身边的李向东和王志辉两人。
两人齐摇头,“不饿。”
“成,不饿我就不做晚饭了。”
人不吃,狗还要吃,蛐蛐孙去厨房煮上些玉米糊糊,再把剩菜剩汤往里一掺合,狗子的晚饭搞定。
“我说孙叔您可真舍得,那些剩菜还能留着再吃一顿呢。”
站在一旁的王志辉,看的直咂舌!
给狗子吃的是剩菜不假,但菜里有肉,肉还不少。
他家的条件算好了,再加上自己手里有钱,可即便如此,亲眼看着剩下的肉菜给狗吃,依旧觉得是在糟蹋东西。
“走了,回屋睡觉。”
李向东笑着过来,揽住对方的肩膀。
他知道埋头猛吃的狗子,在蛐蛐孙这位孤家寡人心中已经是家庭成员之一。
甭说吃点剩菜,之前李向东都见过蛐蛐孙做饭做两份,自己吃一份,剩下的直接给狗子吃。
这年头一只狗能吃到膘肥体壮,那都是有原因的!
“东哥,先等会儿,等孙叔进屋咱们对对账。”
王志辉拉一把往里屋走的李向东,掏出包里的账本,等蛐蛐孙进屋,三人凑一起对好钱和账。
再检查过铜钱,三个大老爷们回屋睡觉,为后半夜出门养精蓄锐。
时间转眼来到凌晨两点,三人起床简单洗漱。
王志辉打着哈欠开口提议,“孙叔,东哥,咱们先去德胜门北小市转转,然后再骑车去崇文门,行不行?”
德胜门北小市位于德胜门城楼北侧,护城河以北一带。
也就是后世的北三环马甸桥南侧,此时那一片还是城乡结合部。
“行,想去就去看看吧,不过心里提前有个准备,那里压根没几个摊位。”
蛐蛐孙对于此时京城的鬼市状况,心中有数。
“没事,咱们时间充裕,只当是遛弯儿。”
王志辉想去,李向东和蛐蛐孙没意见,三人打着手电筒摸黑出门。
蛐蛐孙家和李向东的三进院在什刹海前海,从这里出发,侯三留下的自行车,李向东载着蛐蛐孙,王志辉骑着蛐蛐孙的,三人两辆自行车在黑夜中骑行二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
摊位真不多,十几不到二十,李向东三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走过去都没停下,随后便直奔崇文门。
崇文门的东晓市规模略大,但李向东和蛐蛐孙看着眼前稀稀落落的摊位,心里不免有些索然无味。
两人在广东见识过规模庞大的‘天光墟’,那种几百个摊位沿街成市的盛景令两人至今难忘。
不过来都来了,在兴致颇高的王志辉带领下,李向东和蛐蛐孙收拾好心态就近开始。
“孙叔,自行车您帮忙推着。”
李向东找到目标,不由分说的把自行车车把塞进蛐蛐孙手里,直奔左前方的摊位而去。
摊位前有人在交易,李向东知道规矩,蹲在摊位前耐心等待。
蛐蛐孙和王志辉两人后脚推着自行车过来,摊位上都是瓷器,王志辉不懂就是单纯的凑热闹。
蛐蛐孙不一样,默默的从摊位上拿起一只碗,仔细打量过后放下再看下一个。
李向东在干嘛?
他瞧着是在打量手里的盘子,其实斜着的眼睛一直盯着蛐蛐孙。
没办法,他就是半桶水,为了不上当,只能把蛐蛐孙当工具人来用。
两人在一起混的久了,蛐蛐孙有些习惯早被李向东摸透。
蛐蛐孙的眼光高,鉴定水平高,假货和看不上眼的东西,一般过过手就会放下。
反过来,嗯...
“同志,这只碗什么价?”
李向东等前面因为价格没谈拢的人一走,立马拿起刚才蛐蛐孙认真仔细看过的一只乾隆官窑碗。
“这是乾隆的青花釉里红,单只两百,四只一起要的话最低价七百八,不谈价。”
摊主报完价格,李向东点点头,再拿起另外一只。
“这个呢?”
“乾隆的粉彩山水碗,单只一百,一对全要最低价一百九。”
“这个呢?”
“乾隆的黄地粉彩九桃纹碗,五百,不二价。”
“一起给个最低价。”
李向东手指一下刚问过价的七只碗。
摊主稍作犹豫,“一千四,您甭再还价,低于这个数不卖。”
李向东转头伸手,“孙叔,我身上的钱不够。”
黑暗中,蛐蛐孙的一双眸子里满是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