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翩翩攥紧了拳头,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本皇中毒这些日子,他们以为本皇起不来了,正好叫他们放松了警惕。现在巫緔不在宫中,他去了边境,说是处理匪患,其实是被大周封关的事逼得坐不住了。趁他不在,本皇要动手。”
“怎么动?”金娅问。
桑余翩翩的声音压得很低,“母皇去了别宫之后,身边跟着的都是忠心不二的旧人。当初本皇派了一队人跟着,那队人的统领从前是母皇的老部下,后来,巫绱又以照顾为由为母皇送去了几个面首,陈统领一气之下就离开了。”
金娅听说过这事,皇夫为了讨老女皇欢心,真是无所不用,卑劣至极。
桑余翩翩叹息一声,“那些人一直被统领不喜,现在你拿本皇手令去告诉统领,是时候出他一直憋着的那股气了。”
金娅道:“陈统领万一不愿意回去呢?”
“你就说母皇身子不好,想见见旧人,他一定会去的。”对于陈统领与老女皇的恩怨纠葛,桑余翩翩也不知道如何评判了,总之就是老女皇对不起陈统领,但是陈统领知道桑余家有难,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你把皇夫及巫氏一族做的事告诉陈统领,让他联系禁军里那几个老将。这些人都是太皇祖手里带出来的兵,他们在军中的威望连本皇都不及。”
“可巫家的人已经联络了几位大将军,大权都在几位大将军手中,他们早就被巫氏一族收买了,就算太皇祖还在世,亲自出面恐怕都没用了。”金娅皱眉,“他们若真要反,不会顾及任何人,卑职怕他们狗急跳墙。”
“你不知道桑余朝夕在朝夕国臣民中的分量,武器也摧毁不了他们拥护桑余一族的决心,巫氏一族想要朝夕国臣民臣服于他们,他们打错了如意算盘。”
金娅知道桑余朝夕正是朝夕国的开国女皇,据说是开国女皇拯救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建国后便以开国女皇的名字做了国名,朝夕也是第一个女人称皇的国家。
“这些事你要加快去办。”桑余翩翩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这封信你带出去,交给绸缎庄的掌柜,让他走商队的路子送到大周。本皇给大周皇后递个信,本皇要谢谢她把朝夕与大周的商路封了。巫緔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商路封得越久,他手底下那些人就越撑不住。等他那几个大将军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时候,你再看看他们还跟不跟着巫緔干。”
“可咱们还处于困境,女皇现在送这封信出去,是不是为时过早了。”金娅觉得实在太早了,女皇中毒被送进西偏殿养病,等同于被软禁在这里了。
“即便失败了,本皇也要承江皇后这个情,让她好好抚养曦儿长大。”
“她会用心养育皇太女吗?”
“会的,她一定会。”桑余翩翩说得肯定。
金娅接过信,折好了揣进怀里:“那女皇这边呢?您一个人在宫里,万一皇夫回来……”
“本皇中毒这些日子,巫緔以为本皇连床都下不了,本皇就让他这么以为。”桑余翩翩坐回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声音恢复了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你去办事,本皇这边你不用管。本皇撑得住。”
金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密道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女皇,湘郡王那边……”
桑余翩翩闭了闭眼。
“湘湘。”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本皇给过她机会了。方才她来送点心,本皇跟她提小时候的事,提她五岁那年掉进御花园池子里,本皇把她捞上来,她抱着本皇的腿哭。本皇说这些,是想让她想起来,她跟本皇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不是仇人。”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可她听见这些话,脸上一点动容都没有。她不耐烦,她岔开话头,她满嘴都是‘皇姐夫说’,本皇就知道,这个妹妹,本皇拉不回来了。”
金娅沉默了一瞬:“那女皇打算怎么处置她?”
“她若还认本皇这个姐姐,本皇留她一命。她若不认,那就别怪本皇不念姐妹情分。”桑余翩翩的声音冷下来,她眼底藏着的是失望,是寒心,是亲妹妹拿刀往心口上戳的那种疼。
她摆了摆手:“你去吧,按计划行事。”
金娅点了点头,钻进密道走了。
桑余翩翩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床角那碟被她扔在地上的点心。方才湘湘端进来的时候,她掰开一块闻了闻,里头掺了东西,不立马要她命,可吃多了能让人昏睡不醒,最后不治身亡。
巫緔让她来送点心,她还真就端来了。
“湘湘。”桑余翩翩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你小时候多爱吃这点心啊。每回御膳房做了,你都跑到本皇宫里来抢,本皇让着你,你就一个人吃大半碟,吃得满脸渣子,母皇骂你,你就往本皇身后躲。”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她并未在意,拿着被子擦拭了嘴角又睡了。
第三日一早,老女皇忽然回宫了。
她是从别宫回来的,身后跟着十几个旧臣,都是太祖女皇手里带出来的老臣,这几年被巫緔明升暗降搁在闲职上的。
老女皇穿了一身素净的朝服,头上没戴多少珠翠,可往宫道上一站,那股子气派还在。
守宫门的禁军见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跪下去了,她在位的时候,这些禁军里有一半是她亲自挑的,可现在都不听桑余家的使唤了,都被巫氏一族给收买过去了。
她没理跪了一地的兵,径直往朝堂走。走到半路,桑余湘湘带着人赶来了,拦在她面前,脸上还挂着笑:“母皇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女儿好去接您……”
“接本宫?”老女皇看了她一眼,“本宫回自己的宫,还用你接?”
桑余湘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女儿是怕母皇路上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