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稳住手,将油纸一点点夹起。
纸面离开石台的瞬间,第七棺内响起尖锐的刮擦声。
棺底圆孔里喷出黑水,直冲雨琦手腕。
苏洛刀光一闪。
黑金古刀出鞘,刀背横压水线。
黑水被刀背打散,落在棺底,冒出一阵白烟。
雨琦低声道:“说了别动鬼哨,没说别动刀。”
苏洛道:“我记得。”
她把油纸收进封袋,随即看向哨芯。
哨芯仍躺在石台上,黑铜表面没有锈,内侧有一道细白痕。
阿蛮沉声道:“用红线套。”
雨琦取出备用红线,系在伸缩夹前端,慢慢套住哨芯。
哨芯没动。
就在她要往上提时,第六口棺盖忽然裂开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只婴儿大小的手。
那只手很白,腕上绑着一圈断线。
雨琦心头一紧,手却没停。
赵小川含着铜钱,声音含糊发抖,“这也别认,对吧?”
阿蛮低喝:“不认!”
第六棺里传出婴儿哭声。
哭声不大,却让人后颈发冷。
苏洛盯着那只小手,眼底寒意更深。
棺里传出女人声音,“小七,娘抱你走。”
雨琦手指一颤。
苏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眼看向第六棺,黑金古刀的刀尖微微下沉。
雨琦立刻道:“苏洛,看我。”
苏洛没动。
那女人声音更近,“小七,别信他们。哨合了,你就能回家。”
赵小川急得铜钱都快压不住,“苏先生,别认啊!这地方连我爷爷都敢装,你娘它也敢装!”
苏洛缓缓收回视线。
他的声音很低,“我没有家让棺材送。”
第六棺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雨琦抓住这一息,红线猛地上提。
哨芯被拉出黑洞。
同一瞬间,赵小川手里的哨口、苏洛左腕的哨尾、雨琦夹着的哨芯,三处同时发出哨音。
呜——
三声叠在一起,内坟七盏白灯全部熄灭。
第七口空棺内,棺底血字一笔一笔浮出。
“哨已全,七子归。”
雨琦冷声道:“不归。”
苏洛抬刀,刀尖压住第七棺棺沿,“不归。”
赵小川含着铜钱,含糊大喊:“不认账!”
阿蛮朱砂线绷紧,“活人出坟!”
七口棺同时震动。
来时的石门却在此刻合上了。
赵小川转头看见石门闭死,脸色一白,“路没了!”
雨琦把哨芯用红线裹住,塞进封袋,“不是没了,是让我们答完最后一问。”
苏洛看向第七棺。
棺内黑水往上涌,水面浮出一行字。
“其父何名?”
内坟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这才是棺问其父。
雨琦看向苏洛。
苏洛也看着那行字。
苏怀。
这个名字就在他们手里,照片、碑文、档案都指向它。
可闻清禾说过,第二问答物不答亲,第三问答未葬。
现在这最后一问,若答苏怀,北坟就能把苏洛和苏怀的父子线钉死在棺里。
赵小川急得额头冒汗,“不能答吧?答了是不是就认亲了?”
阿蛮沉声道:“不答,门不开。”
雨琦盯着水面,“它问其父何名,不一定要答名字。”
苏洛看向她。
雨琦压低声音,“你不让坟替你认亲,那就别给它名字。用规矩挡。”
苏洛沉默半息,忽然开口。
“未验。”
第七棺猛地一震。
水面上的字扭曲起来。
其父何名?
苏洛再道:“未验。”
棺内黑水掀起,几乎溅出棺沿。
前六口棺里的敲击声越来越急。
雨琦立刻接上,“活人寻物,不认亲账。其父未验,其名不答。”
阿蛮冷声道:“开门。”
赵小川也赶紧喊:“别认账!”
第七棺里的黑水忽然下沉。
石门发出沉重的响声,裂开半尺。
可棺底又浮出最后一行字。
“哨全不合,三日内死一人。”
赵小川脸色瞬间惨白,“死谁?”
没有回答。
石门还在开,只开到能侧身通过的宽度。
阿蛮一把拽住赵小川,“走!”
雨琦拉起封袋,转身冲向石门。
苏洛断后,黑金古刀压着第七棺的影根。
第六棺里的小手突然伸长,抓向苏洛左腕。
雨琦回头,朱砂钉甩出,钉穿那只手的腕线。
小手缩回棺缝,棺里发出尖细哭声。
苏洛看了雨琦一眼,“走。”
四人侧身挤出石门。
石阶开始向上塌,黑水从脚后追来。
赵小川被阿蛮拽得踉跄,嘴里的铜钱终于掉出来,落在石阶上。
他脸色一变,“铜钱!”
阿蛮头也没回,“不要了!”
铜钱落地后滚了两圈,停在黑水前。
黑水碰到铜钱,猛地停住。
赵小川瞪大眼,“它还真有用。”
雨琦低喝:“别停!”
四人冲出北坟口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一截。
明明还不到正午,林线却压着一层灰光。
周临立刻带人上前接应,绳索拉住他们,把四人拖出湿泥区。
闻清禾快步赶来,“取到了?”
雨琦把封袋递过去,“哨芯。”
闻清禾脸色彻底变了,“哨口,哨尾,哨芯……七哨主器齐了。”
秦远山问:“里面问了什么?”
苏洛道:“问父名。”
闻清禾手一抖,“你答了?”
雨琦道:“未验。”
闻清禾重重松了口气,“答得对。”
赵小川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但它还留了一句。哨全不合,三日内死一人。这句能不能当它胡说?”
没人回答。
冯书年立刻打开油纸,戴上手套,小心摊开。
油纸上血字已经发黑,但还能看清。
“苏怀断哨,赵守财带口,苏守衡封芯。七子不得归门,若哨三全,先验父骨。”
雨琦眼神一凝,“先验父骨?”
秦远山脸色沉下,“也就是说,三日内要找到苏怀的骨。”
赵小川愣住,“可不是说苏怀没死在苏宅吗?”
苏洛看向苏宅前门。
前门紧闭,空匾裂缝又落下一点木屑。
这次木屑没有字。
可前厅里面,传出了一声很轻的咳嗽。
和祖账门里苏守衡的咳嗽一模一样。
闻清禾脸色发白,“前门闭了,里面不该有声。”
雨琦握紧封袋,低声道:“不是前门。”
苏洛抬手按住左腕残哨,声音沉得很。
“是苏守衡在叫我们。”
赵小川坐在泥地上,彻底笑不出来了。
“那三天倒计时,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