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斩断剩下的铁索!”
雨琦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洛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然抬头,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同归于尽。
这是最直接,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仍在棺中挣扎,被鬼哨音波冲击得痛苦不堪的“焦尸”帝王,又看了一眼那四条依旧连接着平台的粗大铁索。
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苏洛放弃了去捡回黑金古刀,转而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一直未曾动用的——军用匕首。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麒麟血,尽数灌注于右臂之上。
手臂的皮肤下,淡金色的血脉纹路清晰可见,一股灼热的力量沿着经脉,涌向掌心。
“开!”
苏洛低吼一声,手持匕首,人随刀走,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地劈向离他最近的那条铁索!
那条铁索粗如儿臂,由百炼玄铁铸就,千年不朽。
然而,在灌注了麒麟血的匕首面前,它却像是遇到了克星。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断裂声响起。
火星迸射!
坚不可摧的玄铁,竟然被这看似普通的一击,斩开了近半的深度!
“有戏!”
远处的雷洪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大喜过望。
但他很快发现,苏洛劈出这一刀后,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这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焦尸”帝王此时也从鬼哨的音波冲击中缓了过来。
它眼眶中的红光虽然黯淡了不少,但那股暴虐的杀意却不减反增。
它看到了苏洛的举动,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蝼蚁……也敢……撼天?”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猛地从棺中站起,就要扑向苏洛!
“我来拦住它!”
雨琦娇喝一声,动了。
她没有像苏洛那样硬冲,而是抓起地上雷洪之前扔掉的步枪,将它当做标枪,用尽全力投了出去!
步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并非射向“焦尸”帝王,而是砸向了那口倾斜的青铜巨棺。
“哐当!”
步枪砸在棺椁边缘,虽然没造成任何伤害,但发出的声响却成功吸引了“焦尸”帝王的注意。
就在它分神的瞬间,雨琦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绕到了另一侧。
她从腰间抽出一卷细若发丝的特制钢丝,这是她进行精细考古作业时使用的工具,此刻却成了她的武器。
她双手一抖,钢丝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缠绕在了另一条完好的铁索上。
她将另一端固定在平台边缘的凸起岩石上,然后猛地向后一拉,用自己的体重,配合杠杆原理,试图给那口本就不稳的巨棺施加一个额外的拉力!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
一旦“焦尸”帝王反应过来,她会成为第一个被撕碎的目标。
“找死!”
“焦尸”帝王果然被激怒了,它舍弃了苏洛,转身就要扑向雨琦。
“你的对手是老子!”
雷洪嘶吼着,从背包里掏出了他最后的“武器”——一个高亮度的战术照明棒。
他拧开开关,将亮度调到最高,对着“焦尸”帝王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就扔了过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强光。
但对于这种常年处于黑暗中,以“魄石”为视觉核心的阴物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不亚于一记重拳。
“焦尸”帝王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这短短的瞬间,为苏洛争取到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时间。
苏洛双眼血红,他无视了左肩传来的剧痛,也无视了身体的极度虚弱。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爷爷坠落深渊时,那决绝的眼神。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手握住匕首,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了上去,对着之前砍出的豁口,再次猛力劈下!
“咔嚓——!”
第一条铁索,应声而断!
巨大的拉力失衡,整个平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口青铜巨棺猛地向下一沉,连带着“焦尸”帝王也一个踉跄。
一条铁索的断裂,引发了连锁反应。
雨琦那边,被钢丝拉扯的铁索,在巨棺下沉的巨大拉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苏洛没有停歇。
他转身,扑向第二条铁索。
同样的动作,同样是拼尽全力的两刀!
“咔嚓——!”
第二条铁索,断裂!
“轰隆!”
失去了两条铁索的支撑,巨棺彻底失去了平衡。
那口重达万钧的青铜棺椁,连带着站在里面的“焦尸”帝王,朝着深渊直直地坠落下去!
它下坠的巨大力量,瞬间扯断了雨琦布置的钢丝,也将最后两条完好的铁索拉扯到了极限。
“不——!”
“焦尸”帝王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它伸出鬼爪,想要抓住岩壁,但一切都太晚了。
无尽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它和那口巨棺。
只留下它最后的吼声,在深渊中回荡,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呼……呼……”
苏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湿了他的衣服。
战斗,结束了。
雷洪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下方的无底深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我操……我操……我们竟然……干掉了一个皇帝?”
雨琦也松开了手中的钢丝,她靠在岩壁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洛,眼神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刚才那惊心动魄一幕的回味。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随着巨棺的坠落,整个地宫的震动,反而变得更加剧烈了。
“轰隆隆……”
他们脚下的平台,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
穹顶的巨石,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
“这里要塌了!快走!”
雨琦最先反应过来,她冲过去,一把架起虚弱不堪的苏洛。
“雷洪,快!”
雷洪也顾不上休息了,他连滚带爬地起身,和雨琦一左一右,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苏洛,朝着来时的甬道,拼命跑去。
他们身后,巨大的平台轰然解体,坠入深渊。
地宫在崩塌。
归墟城,在崩塌。
他们冲出甬道,回到了那个摆放着沙盘的大殿。
此刻的大殿,也已是满目疮痍。
沙盘早已碎裂,那些静立的禁卫军傀儡,在剧烈的震动中东倒西歪,摔成了一地的零件。
来时的石门,竟然已经重新打开。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冲了出去,沿着盘旋的石阶亡命狂奔。
他们身后,是整座地下皇城崩塌的轰鸣。
当三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下水道的入口冲出来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他们,回到了地面。
回头望去,那座吏所的建筑,正在缓缓下沉,被流沙所吞没。
不止是吏所。
整座归墟古城,都在下沉。
那些宏伟的建筑,那些诡异的街道,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正在融化的沙雕,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回归到它们本该属于的黄沙之下。
千年古城,终将再次沉睡。
苏洛被两人搀扶着,他回头看着那座正在消失的城市,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他赢了,但又好像输掉了一切。
爷爷的身影,最后的话语,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骗局……一切都是假的……”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了爷爷的那本笔记。
这是他唯一的,能够找到答案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