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城门,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不同于外界的潮湿,城内的空气干燥,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街道宽阔,两旁的建筑鳞次栉比。
坊市、酒楼、民居,一应俱全。
但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雨琦轻声说道。
她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座城市的规模和完整度超出了她的想象,每一块砖石都似乎在诉说着古老的历史,但这种死寂又让人感到极度的压抑。
“坟墓里,可不安静。”
雷洪压低了声音回应。
他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反握在手中,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经历过太多生死,直觉告诉他,这座看似空旷的城市里,危险无处不在,正潜伏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
苏洛没有说话。
他走在最前面,黑金古刀握在手中,刀身并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三寸寒芒。
麒麟血在他体内缓缓流淌,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在那些黑暗的建筑深处,有一些东西,正在“苏醒”。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街角传来。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身体瞬间紧绷。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街角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披重甲的古代武士。
它的盔甲已经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
它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戮意志。
“阴兵……”
雨琦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这东西和之前在博物馆遇到的“活俑”完全不同。
它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要强大得多,也纯粹得多,就像一台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阴兵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从他们面前走过。
它似乎并没有发现三人,径直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直到它走出很远,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看来玄铁令确实有用。”
雷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刚才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那阴兵走近时带来的压迫感,比面对那条人面蚰还要强烈。
他紧了紧匕首,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跟定了苏洛。
“别掉以轻心。”
苏洛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阴兵消失的方向。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它不是没发现我们,它只是在巡逻。它的‘识别区’里,我们是安全的。”
苏洛很清楚,玄铁令并非万能的护身符。
它散发的气味只是让阴兵将其判定为“无威胁目标”,但如果他们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或者破坏性的行为,这种“安全”的假象就会被瞬间打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大街上逛吧。”
雨琦问道。
她看着街道两旁那些黑洞洞的建筑,感觉就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此行的目的是天宫,而不是在这座死城里探险,必须尽快找到正确的路。
“地图上,有标记。”
苏洛从背包里拿出那卷羊皮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在归墟城内,画出了一条曲折的红线。
红线的终点,是城市中央,一座高耸的塔楼。
“这条路,是当年那支军队,用人命探出来的安全路线。”
雷洪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凝重。
“看来,这座城里,并非所有地方都能随意走动。有些区域,恐怕是禁区。”他指着地图上几个被特意避开的区域,丰富的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那些地方隐藏着比巡逻阴兵更可怕的危险。
“跟着路线走,去那座塔。”
苏洛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地图,当先领路。
三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穿行在死寂的街道上。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好几队巡逻的阴兵。
这些阴兵,有的手持长戈,有的背着弓箭,行动整齐划一,就像一支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军队。
它们对佩戴着玄铁令的三人视而不见,机械地执行着千百年来的巡逻任务。
城市很大,道路错综复杂。
如果没有地图指引,他们很快就会迷失在这座巨大的迷宫里。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地图上标注的红线,是指向左边那条相对狭窄的小巷。
而右边,则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直通远处的中央广场。
“等等。”
雷洪突然拦住了正要拐进小巷的苏洛。
“怎么了?”
雨琦警惕地问道。
雷洪没有回答,他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眉头紧锁。
“你闻到了吗?一股血腥味。”
雨琦和苏洛都停了下来,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味。
果然,一股极淡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血腥味,夹杂在尘土的气息中。
味道的来源,正是右边那条宽阔的主干道。
“地图让我们走小路,肯定有它的道理。”
雨琦坚持道。
她相信前人血的教训,不想节外生枝。
这种未知环境下,任何偏离计划的行为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不。”
苏洛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主干道的尽头。
“这血腥味很新鲜。说明,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也在这里。”
他的话让雨琦和雷洪心头一震。
其他人?
是那伙神秘组织的雇佣兵,还是另有其人?
“你的意思是……”
雷洪看向苏洛,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去看看。”
苏洛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他需要情报。
关于雷洪口中的组织,关于麒麟血的秘密,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而且,敌人的出现,或许能为他们吸引一部分注意力,甚至可以利用。
“疯了!你这是在冒险!”
雷洪有些激动。
“谁知道前面有什么?万一是个陷阱呢?我们安安稳稳地去中央塔不好吗?”他无法理解苏洛的想法,在他看来,保住性命,安稳地达成目标才是最重要的,主动去招惹未知的危险,是佣兵的大忌。
“富贵险中求。你不想知道,那些知道麒麟血秘密的人,究竟是谁吗?”
苏洛反问道。
他的目光直视雷洪,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盘算。
雷洪被苏洛问得一滞。
他当然想知道。
那个组织行事诡秘,连他这种核心外围人员,都知之甚少。
如果能在这里遇到他们,或许能得到更多关于不死药和组织内部的情报。
“好吧!”
雷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我陪你疯一次!但说好了,一旦情况不对,我们立刻就撤!”
三人改变方向,踏上了那条通往中央广场的主干道。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
地面上,也开始出现战斗的痕迹。
破碎的盔甲碎片,散落的箭矢,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是阴兵的盔甲。”
雨琦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
“看来,那些人跟阴兵交上手了。”她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血迹,血迹尚未完全凝固,说明战斗就发生在不久前。
“没有玄铁令,他们就是活靶子。”
雷洪冷笑道。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建筑。
这里的阴影比其他地方更深,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们走到了主干道的尽头。
宏伟的中央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的地面,由巨大的青色条石铺成。
而在广场的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其中一半,是身穿重甲的阴兵。
它们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头颅被击碎,散落一地。
而另一半,则是穿着现代作战服的人。
他们的死状更惨。
有的人胸口被长戈贯穿,钉在地上;有的人被利器削去了半个脑袋,脑浆和血液糊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是他们……”
雷洪看着那些穿着作战服的尸体,喃喃道。
这些人的装备,和他之前的那些手下,如出一辙。
看来,这个组织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即便是团灭,也拉了七八个阴兵陪葬。
“他们似乎是在这里,遭遇了埋伏。”
苏洛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注意到,大部分战斗痕迹,都集中在广场的入口处。
那些人,似乎是刚一进入广场,就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们没有玄铁令,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雨琦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从城门口到这里,一路上有无数巡逻的阴兵。
这伙人如果是一路杀过来的,动静不可能这么小。
“他们有别的办法。”
苏洛的目光,落在了一具阴兵的残骸上。
他走过去,用刀尖挑开阴兵破碎的胸甲。
只见在阴兵的胸腔里,除了腐朽的枯骨,还有一个小小的,正在发出微弱红光的装置。
那装置连接着阴兵的脊椎骨,像一个金属心脏。
“这是……”
雨琦也凑了过来,眼中充满了好奇。
“控制核心。”
苏洛吐出四个字。
“这些阴兵,并非完全没有思想的傀儡。它们更像是……生物机器人。而这个,就是它们的控制器。”
“那伙人,应该是用了某种电磁脉冲或者高频干扰的设备,暂时瘫痪了城门口附近的阴兵,然后一路潜行到了这里。”
“但是,他们没想到,广场里的阴兵,不受影响。”
雷洪听着苏洛的分析,后背一阵发凉。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这伙人和苏洛他们的差距在哪里。
他们靠的是经验和装备。
而苏洛,靠的是对这些未知事物本质的洞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广场四周的建筑阴影里,传来一阵阵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
“沙…沙…沙…”
声音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三三两两的巡逻队。
而是成百上千的阴兵!
它们手持刀枪剑戟,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个骑着骸骨战马,手持一柄巨斧的将军!
它身上的盔甲,是暗金色的。
面具下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一股远超普通阴兵的,强大而暴虐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阴兵将领!”
雷洪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它能识破玄铁令!我们被发现了!”
普通阴兵靠气味识别,但这个将领级别的,显然拥有更高的智能和权限。
是广场上的血腥味和战斗,激活了整座城市的防御系统!
“吼!”
阴兵将领举起手中的巨斧,指向广场中央的苏洛三人,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
那一瞬间,所有阴兵的眼眶里,都亮起了红光。
它们不再是机械的巡逻者。
它们变成了渴望鲜血的杀戮机器!
“麻烦了。”
苏洛握紧了黑金古刀,麒麟血在体内加速运转,皮肤下隐隐有红光透出。
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