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赵振国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笑意:“成了?”
“成了。”李子聪说,“钱走了。”
他关掉终端,拔掉连接线,将双绞线从天花板的检修口轻轻拉回,卷好,塞进背包。
那个老旧的接线盒,他仔细擦去指纹,盖好盒盖。
凌晨一点三十分,他从地下室的侧门走出,阿炳随之撤离。
——
两个街区外的一个房间内,赵振国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汇丰的这笔钱,已经安全了。
但何永年的钱,不止汇丰这一家。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着——汇丰、渣打、有利银行、万国宝通……七八家银行,十几个账户...
“还能继续吗?”赵振国在对讲机里问。
李子聪愣了几秒,然后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赵先生,要不是你想一夜之间,搞七八家银行,我还不会参与这个计划...”
“只是要辛苦阿炳配合,一家一家跑过去,把终端机打开。我的程序是通用的,汇丰能用,渣打也能用,只要他们用的是IBM的系统。”
“一家银行至少半小时。七八家下来,天都亮了,太刺激了...”
“阿炳,你那边还能坚持吗?不用全部搞完,天快亮了就撤,能搞几家搞几家!”赵振国在对讲机里问道。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阿炳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但也带着一股狠劲:
“赵先生,你发话,我就干。”
赵振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下一家,渣打银行。”他说,“中环分行,机房在四楼。有问题吗?”
对讲机里传来阿炳的笑声。
“渣打?我熟。以前干清洁工的时候,渣打的活儿我也接过。门禁密码是4427,保安换班时间是两点半到三点,有十五分钟空档。”
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阿炳,还真是个宝藏。
“那就出发。”
——
凌晨两点十七分,渣打银行中环分行。
阿炳从货梯里走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二十三分,保安刚刚换班,新来的那个正在茶水间泡咖啡,没个十分钟出不来。
他快步走到机房门口,输入密码。4427,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机房比汇丰的小一些,但布局差不多。一排排黑色的终端机靠墙立着,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阿炳找到李子聪指定的那台——机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TERMINAL-07”。他打开电源,屏幕亮了起来。然后找到墙上的电话线接口,把线插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渣打搞定。”
江家明的别墅里,李子聪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键盘。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快地滚动。输入地址,按下回车——
“CONNECTION ESTABLISHED”
“连上了。”他说。
赵振国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
这一次,李子聪的动作比汇丰那次快多了。程序是现成的,只是需要调整几个参数。他输入何永年的账户号码——那串数字他早就背下来了——然后开始搜索。
凌晨两点三十九分,找到了。
账户余额:一百二十三万美金。
转账指令输入。账户号码。转账金额。收款银行。收款账号。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李子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渣打搞定。”
赵振国拿起对讲机。
“阿炳,下一家,有利银行。皇后大道中,机房在二楼。行不行?”
对讲机里传来阿炳的声音,带着喘息,也带着兴奋:
“有利?那地方我去过,机房在二楼没错,但是他们的门禁是磁卡式的,我没有卡。”
赵振国的心一沉。
但阿炳紧接着又说:
“不过机房旁边有个杂物间,从杂物间的窗户翻出去,有个空调外机,踩着可以爬到机房的窗户。那窗户是老式的,没有警报,我试过。”
赵振国愣了一下。
“……你试过?”
“以前干清洁工的时候嘛,好奇心重,到处看看。”阿炳嘿嘿笑了两声,“放心,我有数。”
凌晨三点十四分,有利银行。
阿炳从货梯里出来,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找到杂物间,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杂物间里堆满了拖把、水桶、清洁剂,一股霉味。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
外面是狭窄的巷子,对面就是有利银行的机房窗户。两扇窗户之间隔着一米多,中间挂着一台空调外机。
阿炳爬上窗台,手抓住空调外机的支架,脚一蹬,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过去,终于够到了对面的窗台。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没有警报。他用螺丝刀撬开插销,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机房里的灯是暗的,只有几台终端机的指示灯在闪烁。他找到指定编号的那台,打开电源,插上电话线。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喘息,也带着笑意:
“有利搞定。”
江家明的别墅里,李子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有利银行的账户被攻破。余额:八十九万美金。
转账完成。
——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万国宝通银行。
阿炳从那边的机房窗户翻出来的时候,手被窗框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擦,顾不上疼,继续赶往下一家。
凌晨五点零九分,东亚银行。
这一家的机房在一楼,有保安巡逻。阿炳躲在厕所里等了二十分钟,趁保安去茶水间的空档,溜进了机房。
凌晨五点四十八分,大通银行。
阿炳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他的腿在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一家一家跑下去。
凌晨六点十七分,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最后一家银行,华比银行。
阿炳从机房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得像面条。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终于走到街上,拦了一辆的士。
“去……去旺角……”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的士驶过清晨的街道,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阿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
黄罗拔别墅。
赵振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港岛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传来。
他转过身,看着李子聪和阿炳。
“辛苦了。”
李子聪摇摇头,咧嘴笑了。
“赵先生,这是我做过最刺激的事。一辈子都忘不了。”
赵振国递给李子聪和阿炳一人一杯威士忌。
“喝一杯,庆祝一下。”
李子聪很兴奋,没注意到赵振国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焦虑。
钱转走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得让这些钱‘消失’。瑞士银行那边,安德森会处理。
但何永年的人,还有替他取钱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查,会追,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回来。
所以,得比他们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