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里的三公主睡得很香,对皇兄的呼唤毫无反应。
可四皇子不在意,依旧踮着脚,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小的襁褓,笑得见牙不见眼。
璇妃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三公主的脸,认真道:“三公主的脸型像皇贵妃姐姐,看着就福气。眉眼……眉眼像陛下!”
“陛下您看,这眉毛是不是像您?又黑又浓的,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南宫玄羽愉悦道:“的确像朕!”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脸上都带着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刚出生的孩子,脸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璇妃娘娘是怎么看出来像谁的?
还脸型像皇贵妃,眉眼像陛下。这拍马屁的功夫,也太明显了吧!
但没人说出口。
这种时候说扫兴的话,不是找不自在吗?
众人笑着附和:“璇妃娘娘说得是,三公主确实像陛下!”
“瞧眉眼间的这股劲,跟陛下一模一样!”
“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
妃嫔们七嘴八舌,现场十分热闹。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熟睡的三公主,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若没有今日朝堂上那些事事,念念生下孩子后,他会当场下旨,封她为皇后!
这是他亲口承诺的。
帝王从不轻易许诺,但许下的,就一定会做到。
可现在……
沈家背上了通敌叛国的嫌疑。
案子还没查清,沈茂学被关在大牢里。
这种情况,他怎么封念念为后?
只能食言……
甚至……他都不敢去看念念。
因为南宫玄羽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她……
若念念醒了,问他沈家的事,他该怎么回答?
她若为沈家喊冤,为父亲求情,他左右为难,又该如何是好?
怀中的婴儿睡得正香,不知道她的外祖父被关进了大牢,母妃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
也不知道她的父皇,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
他会把对念念的亏欠,补偿在他们的女儿身上!
“李常德,传朕旨意……”
南宫玄羽抬起头,沉声道:“三公主乃大周的天命福星,出生时又霞光满天,百鸟来朝,引得祥瑞现世!特赐三公主封号——”
“元宸公主!”
此话一出,众人都十分震惊!
因为在大周,皇子弱冠才会封王,出宫开府。
公主及笄才会赐封号。
三公主才刚出生,陛下就要赐她封号?
而且还是这么尊贵的封号?!
元宸公主!
“宸”这个字自然不用说,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北极星的所在,帝王的居所,代指君王!
大周自立朝以来,从没有哪个公主,用过这个字做封号!
还有“元”字。
元有开始,第一,万物起源的意思。
原配,又称元配。
元配正妻的嫡长女,便称元娘。
三公主非嫡非长,陛下竟把“元”字给了她做封号?可见在意的程度!
李常德最先回过神来,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陛下这是要把对皇贵妃娘娘的亏欠,都补偿在三公主身上啊!
沈家出了事,皇贵妃娘娘暂时不能封后,可三公主的恩宠,一分都不会少。
他连忙道:“奴才领旨!”
妃嫔们这才回过神来,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都只能说着恭喜的话:“恭喜元宸公主!”
“元宸公主福泽深厚,伴随着异象出生,本就是大周的天命福星,这个封号实至名归!”
“恭喜陛下喜得贵女!”
“……”
陛下这是要把三公主捧上天啊!
沈家出事了,皇贵妃暂时不能封后,又怎样?
有这个福星公主在,皇贵妃的位置,谁也动不了。
有人悄悄看向贤妃。
贤妃抚养着二公主,可陛下对二公主和元宸公主的宠爱程度,截然不同。
贤妃心里难道没有想法吗?
她站在那里,面容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不忿之色。
望着帝王怀中的襁褓,贤妃眼里竟浮现出了几分温柔。
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欢喜皇贵妃平安,三公主健康。
欢喜宫里又多了一个孩子。
璇妃望着元宸公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元宸公主……真好听!陛下真会取封号!”
她说着,又凑近了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刚出生的孩子需要照顾,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南宫玄羽抱了一会儿,乳母就把元宸公主接过去照顾了。
帝王看着她被抱下去,收回目光望向产房紧闭的门。
他不知道,念念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他想进去看看她。
想握着她的手,说她辛苦了,孩子很好,他很欢喜!
可……帝王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李常德觑着南宫玄羽的神色,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太了解陛下了。
陛下想进去看皇贵妃娘娘,却在迟疑,或者说害怕。
李常德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产房已经清理干净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皇贵妃娘娘?”
南宫玄羽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很久才道:“……不必了。”
“林嬷嬷。”
林嬷嬷连忙上前:“老奴在!”
南宫玄羽道:“好生照顾皇贵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内务府取。若有人敢怠慢,严惩不贷!”
林嬷嬷的眼眶微微发热:“老奴遵旨。”
南宫玄羽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李常德连忙跟上,尖声道:“陛下起驾——!!!”
院子里的人跪了一地:“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帝王的身影消失在了永寿宫,众人慢慢站起身来,面面相觑,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陛下这是……”
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说陛下不在意皇贵妃娘娘吧,他又一下朝就赶过来,亲自守着孩子出生,还当场赐了三公主封号。
可说陛下在意皇贵妃娘娘吧……
皇贵妃娘娘拼了命生下孩子,陛下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这么走了。
连句嘉赏的话都没有。
这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没人说得清。
接下来,妃嫔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有人心里暗暗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