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奇眼角抽搐，随即低头道：“宁修竹派人送了蜡球到当铺，在.....在下当时正好在场。其实....其实就算我不在，他们也会按照蜡球里的部署去做。”
“所以你们一直利用当铺与宁修竹联络？”
姚奇偷偷瞥了宁夫人一眼，才道：“宁修竹....宁修竹的行踪被.....被监视，有些事情又不能让他手底下的人知道。所以一些秘密事务，他都会向当铺传达，当铺也就听他命令行事。不过.....当铺都是西逆部署的人.....！”
“我很奇怪一件事情。”贾歆忽然开口道：“你被派到河东的主要任务，是充当两边的联络人，另外也是监察西逆的状况。按理来说，你只需躲在暗处秘密行事，根本用不着亲自出来干这些事。但这次为何急匆匆带人亲自行动？”
魏长乐也道：“不错。如果你没有说谎，你的职责应该很重要，完全用不着亲自涉险。”
“我没有撒谎。”姚奇苦笑道：“我来河东已经数年之久，可.....可一直居中充当联络人，没有立大功的机会。当初来河东，我是为了立下功劳，得到黑观音的垂青，从而得到他的点化。如此我才能够延年益寿，活的金刚之体.....！”
“你意思是说，此番行动，你是为了立功？”
“是！”姚奇苦着脸道：“宁修竹落网，他知道的事情不少，如果.....如果被你们审出口供，对西逆大大不利，甚至会破坏这么多年西逆在河东的部署。所以如果能够阻止宁修竹到达太原，无论是将他救出来还是灭口，都将是大功一件。时间急迫，你们的动作又快，所以.....我只能迅速召集人手行动.....！”
“在贾胡堡设下圈套，是你的计划？”
姚奇立刻摇头道：“不是。当铺的人告诉我说，如果你们押送宁修竹前往太原，一定会经过高璧县。他们对.....对夫人的情况也很了解，说夫人以前回太原的途中，经常在贾胡堡落脚。刚好.....我知道高璧县的典史也是西逆的人，于是快马坚城赶到高璧县，找上了胡廉.....！”
“等一下！”魏长乐抬手止住，目光锐利：“姚监军，上到晋州刺史，下到高璧典史，他们被圣国笼络，这应该都是机密要事。你既然对此很清楚，是否说明，你手中有一份名单，知道西逆在河东各州都收买了哪些人？”
宁夫人闻言，美眸也是一亮。
姚奇显出惊慌之色。
“姚监军，事到如今，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功赎罪！”魏长乐笑道：“如果你能帮我们将圣国妖孽连根拔起，我可以向你承诺，不但保证你性命无忧，甚至可以保你下半辈子的富贵。”
“魏大人，其实.....！”姚奇苦笑道：“事实并非如你所想。西逆背后虽然有黑观音的支持，但河东事务，都是他独断专行。我虽然是监军，但他对我一直都很提防，无非是看在黑观音和东....东逆的面子，才给我一些薄面。他手里肯定有名单，但如此重要的名单，又怎会让我知晓？”
宁夫人冷笑道：“你不知道？那你怎知道宁修竹和胡廉？”
“一开始我只是居中为他和东逆联络。”姚奇道：“往来的密信，我是不能看一眼的，否则.....否则坏了规矩，东逆那是六亲不认。可我只负责此事，那就没有立功的机会。我几次向西逆提出，可以协助他做一些大事，但他.....他置之不理。突然有一天，他派了我到晋州监军，就是监察那家当铺，让我负责带人协助宁修竹办事。”
“所以你这才知道宁修竹被西逆笼络？”
“是的。”姚奇道：“一开始我以为是立功的机会，但后来发现也没什么机会。宁修竹非常谨慎，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与当铺联络。当铺所做的，也只是帮他与西逆往来密信，这和我之前居中联络几乎是一样的差事。所以我又向西逆提出，换个事情.....！”
魏长乐和宁夫人对视一眼。
“西逆也没拒绝，只是说我如果有本事，就在汾州筹划，等到时机成熟，拿下汾州。”姚奇道：“我当时头脑一热，答应了此事。但拿下汾州不是小事，我也不知如何下手，但他给我找了个帮手，就是.....就是胡廉。”
“那你可知道胡廉的背景？”魏长乐问道。
姚奇道：“一开始我并不清楚，只以为他是个小小的典史。但后来才知道，此人.....此人竟然与魏如松.....不不不，与魏总管手下的义子胡药师是堂兄弟。当时我也很是惊讶，想不到西逆神通广大，竟然能拉拢到此人。但.....但我也很奇怪，胡廉如果是胡药师的堂兄弟，怎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典史？”
“你就没问他原因？”
“问过，但他不说。”姚奇道：“他虽然听命于我，但.....但自己的私事却从不与我谈论。不过他也确实筹划夺取汾阳城。高璧县城内，秘密储存了不少兵器，他也招揽了不少人，但要拿下汾阳城，就必须将兵器送入汾阳城内，机会一到，里应外合，只不过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将兵器送入汾阳城内.....！”
“你说的机会一到便即行动，到底是什么机会？”
“那就要等西逆发号施令了。”姚奇道：“其实最好的机会，就是.....就是河东兵马内乱，魏氏和马氏打起来.....！”
魏长乐道：“这次你在贾胡堡亲自出手，就是为了立功得到黑观音的点化？”
“是！”姚奇道：“宁修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如果能解决此事，定然是大功劳。东....东逆到时候为我请功，我就有机会回到登州.....！”
宁夫人冷笑一声，嘲讽道：“我很奇怪，东逆是如何看上你这样的软骨头？你所处的位置，只要出现差池，就像今次这般落入我们手里，登州与河东的秘密勾结，包括黑观音这些秘密都可能暴漏。按理来说，这么重要的位置，不应该派一个视死如归的人物吗？”
姚奇脸上立马充血，尴尬无比。
“你是不是与东逆有什么亲密关系？”贾歆开口问道。
姚奇低着头，道：“他.....他是在下的姑父！”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恍然大悟。
魏长乐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结拜大哥窦冲。
窦冲是太后的侄子，为了让窦冲能在军中立足，太后将窦冲调到边军三年加以历练。
这东王显然对自己的外甥也是颇为照顾，将他调到河东积攒功绩。
毕竟在河南道是战乱之地，要想立功，自然需要在前线厮杀立功。
反倒是河东尚未大乱，可以秘密潜伏，相较而言却是安全不少。
魏长乐心下感叹，这东王如果不是任人唯亲，派了这么个急切立功的软骨头跑到河东监军，今次也未必能获取这么多有用的线索。
如果东王知道自己的外甥被俘之后，什么都往外倒，估计一口老血都要喷出三丈远。
“这次行动，西逆事先是否毫不知情？”魏长乐问道。
姚奇点头道：“时间急迫，来不及告知他。”
魏长乐心想这倒不会有假。
西王能在魏马两家的眼皮子底下，秘密经营河东反叛力量，竟然没能被发现，这就表明此人行事着实谨慎小心。
姚奇策划营救宁修竹，虽然阴险，但明显仓促上阵，计划本身其实并不周密。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万一失手，该如何全身而退。
如果这次计划是西王设计，那必然会异常凶险。
“你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又如何联络他？”魏长乐问道：“如果登州那边有密信送来，你如何将密信交给他？”
姚奇犹豫一下，也知道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现在隐瞒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看着魏长乐道：“魏大人，我....我告诉你，你.....你是否可以饶我性命，放我离开？”
“你是在和我谈条件？”
“不是，是.....恳求！”
“如果能帮我抓到西逆，我保证你性命无忧。”魏长乐道：“至于是否放你，那就看你能不能立下更多的功劳。”
姚奇道：“你是魏氏子弟，一言九鼎，我.....我相信你！”
“那就请姚监军好好配合！”
“太原！”姚奇想了一下，终是道：“我们都是在太原府见面！”
魏长乐和宁夫人对视一眼，神色却很平静。
......
......
天已亮，贾胡堡西北角的塔楼上，魏长乐正极目远眺。
听到身后传来轻盈脚步声，魏长乐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宁夫人也上了塔楼来。
“夫人！”
魏长乐拱手行了一礼。
“你当真要自己去？”宁夫人站在魏长乐旁边，轻声问道：“你相信姓姚的没有说谎？万一是圈套呢？”
“此人贪生怕死，如果当真是老奸巨猾之辈，这次我们也不会如此轻易破解他的圈套。”魏长乐道：“我相信他确实是在太原与西王见面。”
宁夫人欲言又止。
“你担心我？”魏长乐笑道。
宁夫人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自作多情了！”
“这是唯一有可能拿住西王的机会。”魏长乐收起笑容，正色道：“今次发生在贾胡堡的事情，暂时还能封锁消息，西王一时半会还不知道。可一旦拖拖拉拉，每多耽搁一分，西王那边得到消息的危险就多一分。如果被西王知道姚奇和胡廉落网，我再去见他，那就真的是自投罗网了。”
宁夫人轻叹道：“他在河东悄无声息经营多年，连宁修竹这样的地位也被他笼络，由此可见他确实神通广大。我也知道，一旦他得知姚奇暴露，那么必然会迅速应对，隐藏的只会更深，再想将他揪出来，难如登天。只是.....你如何能保证，在见到他之前，这里的消息不会透露分毫？”
“那就要拜托夫人了。”魏长乐肃然道：“姚奇手下人都已经被囚禁起来，贾胡堡也彻底封锁，只要贾胡堡无人离开，姚奇这次行动就不会透露出去。三天，只要夫人守在贾胡堡三天，看住他们，三天之后，你就可以带着他们前往太原了。”
“不如干脆都杀了！”宁夫人美眸中划过凌厉之色：“死人才不会说话！”
魏长乐笑道：“我也这样想过。但这些人都是线索，回头要调查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细，也许可以得到更多线索。杀人很简单，但自毁线索就是愚蠢了！”
“你说我愚蠢？”夫人美眸一紧，显出恼色。
“绝无此意！”魏长乐忙道：“我知道夫人是想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但圣国这件事，本身就不简单，甚至涉及到登州之乱。夫人，这已经不是一隅之患，而是一个藏在水面下的庞大势力。水下有多深，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所以每一步都要小心，每一个线索都要珍惜。”
夫人想了一下，微点螓首：“也有道理！”
“夫人英明！”
“不过我思来想去，胡药师的嫌疑肯定是最大，但这并非只是因为胡廉的供认。”夫人蹙眉道：“你也知道，鬼狐狸曾有河东第一斥候之称。白巾之乱的时候，他就为令尊负责情报，手下爪牙无孔不入。圣国虽然在河东十分隐秘，能瞒得过别人我相信，但瞒过了胡药师，我实在有些不敢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鬼狐狸一直没有发现圣国，不是因为他消息不灵通，而是他本身就是圣国西王？”魏长乐笑道：“所以不可能自己查自己？”
“难道你不这样认为？”
魏长乐想了一下，才道：“是不是他，就看我抓到的是谁。”
话声刚落，下面传来钟离馗的声音：“大人，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好！”魏长乐答应一声，这才看向夫人，柔声道：“夫人，这里就拜托给你，几日之后，咱们在太原见！”
夫人欲言又止，终是道：“你自己多加小心，这边你尽管放心，三日之内，不会有一人走出贾胡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