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
没什么光亮的小巷里,先前在酒馆负责接待尽飞尘的那名异族拿着今天的薪资开心地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血义是「指血」一族中十分平凡的一个异族,没什么好的天赋,修为注定不会高,于是索性将心思放在赚取诡铜身上。
如果攒上一笔不菲的财富,那就算实力稍弱一些也能在整个族群谋得一席之地。
所以血义现在的生活很简单,抛弃训练的时间,也不去参战,就是日复一日的赚钱,争取早点搬出这个狭小的房间,可以在族群内买上一处不错的住所。
最近有个顾客特别大方,已经连续来了三天了,每次都会打赏许多小费,这也让血义的小金库长得飞快,刚好今天还是休息的日子,更是让他心情良好。
就连走路都不禁地哼着酒馆里常放的曲子。
咔哒。
金属相触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漾开,血义站在自家斑驳的铁门前,指尖渗出鲜血,凝出一朵暗银色的十字花钥匙,十字花嵌入锁孔,轻轻一转,门闩便顺从地退开。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疲惫跨进去。
然而,血义完全没注意到的是,当门被从外推开,一门之隔的侧方,有一道处于阴暗处的人影正双手抱胸地等着他。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他伸手去拧门闩,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头——
“哼哼哼……”
血义的小曲还在哼着,尾音带着点得意的上扬。他还是没有察觉到,那道影子正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黑羽。
就在门板‘咔哒’一声扣合的刹那,一道寒光骤然撕裂了空气。
太快了。
快到血义的小曲儿还没哼完一个小节,快到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快到他甚至没看清那道寒光的形状……
短刃已经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左侧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没入颅骨的触感,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了沸腾的喜悦里。
血义的身体瞬间僵住,哼声戛然而止,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凝固。
“心情不错?”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冬日里掠过屋脊的风,凉飕飕的。
尽飞尘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来到血义的身后,右手握着那柄短刃,刀刃没入血义头颅的部分,还在微微震颤。
他比血义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站在他的后方,将窗外的星光挡去了大半。
他伸出左手,十分亲切地搭在血义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去,却让血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紧接着,握住短刃的右手轻轻转动。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颅骨里响起,像是干枯的树枝被踩断。
刀刃搅动着脑髓,粘稠的、温热的液体顺着血义的侧脸淌下来,先是一滴,然后是一串,很快濡湿了他的衣领,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渍迹。
血义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喜悦凝固在眼角眉梢,瞳孔却在不受控制地放大。
“真不巧,”尽飞尘的声音依旧云淡风轻,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好不好看,“我的心情不太好啊。”
他左手的力道渐渐加重,右手从血义的肩膀滑到血义的喉咙,死死掐住。
血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哀鸣。
他想开口,想质问,想知道是谁偷袭他,可喉咙被死死扼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说,这世界上怎么那么多破事呢?”尽飞尘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抱怨,“我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都能被麻烦找上门。”
他的手指还在转动短刃,每转一圈,血义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像是离水的鱼。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刃流下来,沾湿了尽飞尘的手背,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我也是没办法啊。”尽飞尘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说给血义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必须得今晚走了。走之前当然要把你这个跟我接触最多的人给做掉。”
他的目光扫过血义僵直的身体,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也不能怪我是不是?毕竟我也是有苦难言啊,都是打工人,互相理解理解。”
血义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眼球,看向面前的门板。门板光洁,映着窗外的星光,细碎的、银白色的光点,像撒了一把碎钻。
还有两道倒影。
一道是他自己,另一道是这个正在杀害他的混蛋,站在他身后,一手掐着他的喉咙,一手握着短刃搅动他的头颅,身形高大得像个怪物。
生命气息像退潮般从身体里溜走,血义的瞳孔开始涣散,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已经到了最后的极限。
尽飞尘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差不多了,这才松开了手。
右手从喉咙上移开,留下一圈青紫的指印。左手抽出短刃,刀刃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肉,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随手一甩,短刃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墙角的灰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他又拍了拍血义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是在拍掉灰尘。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上次做的那玩意儿,可真难喝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血义弥留的意识。
是他!
那个连续三天光顾,出手阔绰的人类异族!
血义的眼瞳骤然一缩,残存的意识像回光返照般剧烈跳动。他想起来了,那张脸,那远超常人的身体,还有喝血时皱着眉的嫌弃模样。
他一天要接待几十个客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哪里会特意记住一个喝了杯血的过客。
可现在,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是……”
第一个字吐出来时,气若游丝。
他想喊出那个名字,想质问他为什么。
可尽飞尘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就在第二个字即将冲破喉咙的刹那,血义的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震惊和不甘,像两颗蒙尘的珠子。
嘭。
沉重的闷响,血义的尸体直直栽倒在地板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尽飞尘蹲下身,慢条斯理地用血义的衣襟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粗糙的布料吸走了温热的液体,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擦完手,他的手指顺着血义的衣兜摸索起来。指尖触到两枚冰凉坚硬的物件,他挑了挑眉,勾出来一看,是两枚诡铜,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哟,挺有实力啊。”
尽飞尘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之喜。这算是额外的收获了。他捻起一枚诡铜,在血义染血的衣襟上蹭了蹭,擦去上面沾着的血沫,然后两枚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对着地上的尸体,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下一秒,异变陡生。
血义身下的地板突然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地砖一块块隆起,缝隙里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紧接着,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蠕动的触须。
那张大嘴猛地合拢,将血义的尸体、地上的血迹,甚至连带着那片沾血的衣襟,都吞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痕迹留下。
地板重新合拢,恢复成平整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尽飞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星光黯淡。巷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稀疏的叫喊,很快又归于寂静。
尽飞尘低下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湿毛巾擦拭着手上的血印,“真的是,到底是喝了多少人类的血啊,真是难擦,早知道做点防护措施了。”
一边说着,尽飞尘一边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巷弄深处,那个还在擦手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像一滴水,汇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只有风,还在巷子里盘旋,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又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