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七月三日,京城,晚上十八点三十分,正赶夏季,天色依然明亮,
首都机场停机坪上一溜排着十几辆大红旗,十几位手握重权的领导聚集在停机坪上,焦急地等待着一架飞机的降落,
此刻所有的地勤人员全都被召回候机大厅,整个机场由军区警卫团全面接手,士兵手持钢枪,每隔五步,站着一个,这样的阵容让地勤人员都吃惊不已,以为是哪一国的元首来秘密访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白色的衬衣,背着手,仰面看着天空,旁边儿的领导们簇拥着他,大家都在低声窃窃私语,
“老王,陆老总这是来接谁呀?没听说哪个国家的领导人要来出访啊?”
“嗨,别瞎说,今天老总高兴一天了,听于秘书说,午饭都多吃了一碗,”
“这可太难得了,老总可是日理万机呀,”
“嗨,你们说来说去,到底是来接谁呀?可急死我了!”
“真不知道,老齐,你跟着老总时间最长,你去问问!”
“问问就问问!”
一位老者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低声问道,
“老总,咱们这是来接谁呀?连总参都来人了?军区警卫团单独警戒,莫不是哪位大人物要来?”
陆建邦看着天色渐黑的天空,心里莫名的焦躁,他幽幽地说道,
“来接一位国家的英雄?”
“英雄?活的?”
陆建邦没有笑,只是默默点点头,他不急不缓的说道,
“当然,他是一位无名英雄,三十年来,他为国家保护了重要的科研人才,并且在国际上购买了最先进的技术,无偿捐献给国家,让国家的经济飞速发展,
他为了让香江能平稳过渡,回归祖国,差点儿将英国伦敦的经济市场给毁掉,最后英女王亲自出面。书面承诺,香江要平稳回归。
为了这个,他一直坚守在香江,香江的回归,他功不可没!”
齐部长听了以后心头巨震,以他的级别,当然听说过这一位传奇人物,他激动地低声吼道,
“老总,莫非咱们这些人都是来迎接这位英雄的?”
陆建邦缓缓的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然!咱们就是来接这位英雄的!他叫秦大宝,也是我的外甥!”
这句话他没有压低了声音说,旁边的部长副部长们全都听清了,大家的脸上满满的全是震惊,更是期待……
一架专机缓缓的停了下来,被安排好的地勤推着舷梯桥,赶紧和专机接驳,等电动机舱门缓缓打开的时候,
从里面快速的奔出了十几个穿黑影,他们跑下舷梯,散落在各个角落,单手握住腰间的枪把,时刻警惕着,
忽然两个声音同时叫爸,陆建邦往前走了两步,一愣,就看到两个女人飞快的奔跑下来,扑进了陆建邦的怀里,
陆建邦摸着陆童、陆丽的头发,柔声说道,
“乖女儿,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顽皮?”
随后两个英俊的男人快步走下来,其中一个还是混血儿,他们站在了陆童陆丽的旁边,恭恭敬敬的跟陆建邦打招呼,陆建邦微笑的点点头,他没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婿也回来了,
紧跟着,他的目光就被一个身形挺拔,俊朗的男人吸引了,
大宝挽着左明月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舷梯,陆建邦拍了拍陆童陆丽,缓缓地迎上前去,
陆建邦握住大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左明月,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跟三十年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是返老还童啊,还是用了什么高科技呀!”
大宝哈哈大笑,和陆建邦并肩向车那边儿走去,陆建邦低声说道,
“这次回来只能待三天,中央决定,你还要再当一任保安局局长,然后等二宝的警务处处长卸任,他接替你的工作,那时候你就能回京城常住喽!”
大宝叹了口气,他搂着陆建邦的肩膀,爷俩停住脚步,
“我说大舅,你这三年又三年,三年再三年,再这样下去,我都忘了自己是京城人还是香江人了,你还不如让中央直接下令,我终身驻守香江就得了。”
陆建邦严肃的点点头,
“不错,中央就是这个意见,有你在香江,我们睡觉也能睡得踏实一些。”
大宝扳起手指头给他算账,
“妞妞现在是汇丰银行执行主席,大股东,她和明月掌握着香江两大外资银行,小二的媳妇儿周鹤童是荣茂主席,也是新一任的香江商会会长,童童和丽丽是副总裁,而暖暖领着两个妹妹在欧洲,建立财阀集团,
大舅,有了这些家人,你说你还用我当这个保安局局长干嘛?我现在只想和明月在东南亚买一个岛,当个岛主了却残生,”
陆建邦拍了他一下,
“你可行了,你就看今天我带来的这个阵仗就知道,中央下了多大的决心,三天,三天之后,新任的行政长官会召集所有的政府职能部门开会,你是中央任命的保安局局长,一定要参加。”
大宝愁眉苦脸的,只能点头接受,
“大舅,我听说我姥我姥爷去了疗养院,我爸和我妈回了四合院?那这三天我就回四合院吧,您呐,还是带着您的女儿女婿回去吧,给我和明月留一辆大巴车就行……”
……
车队一辆一辆驶离了停机坪,出了机场,一辆大巴车脱离了车队,独自向城里开去。大宝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二十多年没正经回京城住过了,每年也就匆匆来去待两天,恐怕这辈子再也不能在京城长时间的生活了,
车进了二环,穿过熟悉的街道,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巷子里路灯昏黄,青砖灰瓦的老院子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少老邻居拿着板凳坐在路灯下,要么下棋,要么打扑克,孩子们拉帮成伙在胡同里疯跑,那一声声的京味普通话,让大宝听的心潮起伏,
九十五号院到了。
大宝拉着左明月的手站在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旧痕。这门还是62年傻柱换的那扇,漆皮有点斑驳了,可门轴转起来还是那么顺溜。
"爹!娘!我回来了!"
大宝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
话音没落,院子里就炸了锅。
"大孙子!我大孙子回来了!"
一个洪亮的嗓门先响起来,紧接着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杵着拐杖站在门里,身后跟着一个满头白发但腰板挺直的老头儿。
大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抱住老太太,
"奶奶!您身子骨还好吗?"
老太太伸手拍他的背,拍得"啪啪"响,
"好着呢好着呢!老太婆我还能再活二十年!你这臭小子可算回来了!"
爷爷在后面咳嗽一声,
"行了行了,让你奶奶松开,别把孩子拍坏了。"
大宝又转身抱住爷爷,老头儿嘴上硬,手却在孙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爷爷今年九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走路带风,比年轻时候还精神。
后面院子里,又涌出一大帮人,秦庆有和陆秀娥走在最前面,他们把大宝扒拉到一边儿,探出头往外看着,见除了左明月没有旁人,
老妈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了,转头对着大宝吼道,
“我老姑娘呢?暖暖的呢?宝宝贝贝呢?又让你给发配到哪儿去了?”
说话就说话,还忍不住伸手拧了大宝一下,
大宝委屈的说道,
“哇,这不是刚回归吗?他们得在香江坐镇,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能出大毛病!所以这次就没有回来,我也只能待三天……”
一听说儿子,儿媳妇只能待三天,陆秀娥一愣,想要说什么,却被秦庆有拽了一把,他只好把话给咽回肚子里,
大宝一手搂着母亲,一手握住父亲的手,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父亲也老了,头发全白了,可那双手还是那么温暖有力。
再往后,爷爷奶奶也颤巍巍地走过来。奶奶拉着左明月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合不拢嘴,
"明月丫头还是这么俊,一点没老。"
爷爷在一旁笑眯眯地站着,听了这话,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他非常赞同老伴儿的说法
正寒暄着,前院厢房的门开了,秦淮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探出头来。她如今也六十多了,头发灰白,戴着老花镜,一眼看见大宝,愣了两秒,忽然"哎哟"一声,面条差点撒了。
"小叔?!真是小叔回来了?!"秦淮茹把面条往旁边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拽住大宝的胳膊,上下打量,
"哎呦喂,小叔,你可算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傻柱从厢房门口磨磨蹭蹭走出来,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头发也白了,可那身板儿还是壮实。他搓着手走过来,嘿嘿笑道,
"大宝啊,听说你在香江混得风生水起,还当了大官儿,这回回来可算让咱瞧见真人了。"
"混什么大官儿,就是个看门的!柱哥,你怎么样?还在轧钢厂当大厨啊?”
“"好着呢!现在天天给娄晓娥做饭,她能吃能睡,我就能做能炒!"
傻柱冲秦淮茄挤挤眼。
秦淮茹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老不正经的!多大年纪了,还在出怪相!”
他们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热闹得不得了。三大爷闫埠贵也颤巍巍地从前面走来,拄着拐杖,嘴里念叨着,
"大宝回来了?大宝在哪呢?让三大爷瞅瞅!"
大宝赶紧迎上去,伸手扶着他:"三大爷,我在这呢。"
闫埠贵眯着眼端详了半天,忽然老泪纵横,
"好,好,回来了好。你小时候我还教过你下棋呢,还记得不?"
"记得,三大爷让了我三子,我还是输。"
大宝笑着搀住老人。
"那时候你就鬼精鬼精的,现在可好,出息了!"
三大爷拍着他的手。
前院后院都热闹起来了。秦淮茹忙着张罗饭菜,傻柱抄起锅铲就进了厨房,嘴里嚷嚷着"今儿得露一手"。三大爷的几个儿女也闻讯赶来,帮着端菜搬桌子。
大宝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个院子他住了那么多年,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都熟悉。
前院是秦淮茹和傻柱的家,三大爷住在到处有防御,而他们家占了整个后院,
左明月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累了吧?"
大宝摇摇头,笑道,
"不累。回家哪能累呢?"
晚饭摆在后院的大槐树下。三张大圆桌拼在一起,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傻柱的拿手菜红烧肉冒着油光,秦淮茹包的三鲜饺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爷爷开了瓶珍藏的老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一小盅。
大宝站起来,端着酒杯,看了看左边的父亲母亲,又看了看右边的爷爷奶奶,再看了看邻居们,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清了清嗓子,
"我秦大宝,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是运气好。赶上个好时候,遇上一帮好人,干了点该干的事。今儿站在这个院子里,看着你们都在,我心里头踏实……”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举起酒杯,
"干了。"
一院子人仰头干了杯中酒,孩子们喝汽水,大人们喝白酒,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夜深了,酒喝了一轮又一轮,孩子们早就困得东倒西歪,被各自抱回屋里睡。老人们也撑不住了,爷爷奶奶先回屋歇下,父母也回了后院。
院子里就剩下大宝和傻柱兄弟俩,
大宝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京城的夏夜比香江凉爽得多,晚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
傻柱一屁股坐他旁边,从他手里抢过来一根烟。大宝笑着推了他一把,傻柱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宝,还是回不来?”
大宝枕着双臂靠在树干上,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卸下重担回来,
傻柱伸手拍了拍大宝的肩膀,没说话。
左明月收拾完桌子,端了两杯热茶过来,递给兄弟俩。她在旁边坐下,靠在大宝肩上,轻声说,
"这院子真好,比香江的房子都舒服!"
大宝低头看着妻子的发顶,笑道,
"那当然了,这是咱家。"
夜更深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前院传来傻柱打呼噜的声响,三大爷屋里的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唱着京戏。蟋蟀在墙角叫着,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大宝闭上眼睛,心里头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重活这一辈子,从五八年走到九七年,从一个毛头小子走到今天。他有过热血、有过冲动、有过迷茫、有过坚持。他守过一方土地,护过一方百姓,最后把一切都交还给了该交的人。
如今他回家了。
回到了这个青砖灰瓦的院子,回到了父母亲人身边,回到了最初出发的地方。
他嘴角微微翘起来,在夜风里轻轻说了句——
"真好。"
左明月听见了,抬头看他,
"什么真好?"
大宝睁开眼,看着妻子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的弟弟,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熟悉的旧物和老树。
"什么都好。"
他伸出手,把妻子搂紧了些。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说着什么古老而温柔的话。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灯,亮到了很晚很晚……
(全书完)